应鸿和景珵回了螺运鸿，开始捯饬起店铺，艾草挂檐头，彩葫芦悬满铺。
翌日，端午佳节。
螺运鸿除了店铺的生意，还在怀河码头支起小摊。两地双管齐下，不至落日，五天分量的螺蛳粉便一售而空。
应鸿早早收了摊，夜幕一至，便带着螺运鸿所有员工来观龙舟赛。
夜里万家灯火通明，漆漆点点，倒映在河面上，如同一件朱色袈裟，披染沉浮。岸边泊有许多观赛的蓬船，坐着一家老小、幽会男女，摇摇晃晃，把酒言欢。
应鸿、景珵坐在蓬船里碰酒——王家三口带着林阿嬷去码头逛集卖了，这会儿只有他二人在船里。
应鸿一口清甜的桑葚酒顺过喉，叹了声“好酒”，便将目光投向隔岸的有钱酒楼。
那一带繁华重重，人流不息。
街道上，火树银花，游人如织。除去小贩小摊，还有各种杂耍团子，玩火球的、火圈的、碎石转碗的。整条街被白光吼啸，宣泄五彩流光。
正中央，有钱酒楼临河而砌，三层楼四重檐，每一重檐都挂了圈红灯笼。红光映着酒楼的朱瓦兽雕，衬得整座楼气势非凡，美轮美奂。与此同时，酒楼外廊宾客如云，觥筹交错，繁荣之景花了应鸿的眼。
那正是应鸿心之向往的大楼。气派、财富，应有尽有。
“小老板是如何与唐老板相识的？以前从未听你提及过。”
景珵寻着应鸿的目光看向有钱酒楼，脱口问道。
应鸿缓缓回过神，为自己斟起酒：“我刚来霍城的时候身无分文，一个人流落街头，不论去哪谋生都没人收留我，去到唐有钱酒楼的时候……”
应鸿走了下神，景珵问：“他是收留了你？”
应鸿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他也一样，介意我的乞丐身份，不愿留我做事。不过……”
应鸿嘬了小口酒：“他当时看我饿得皮包骨，特意让我去后院吃了顿好的才赶我走。后来……林阿嬷收留了我，我又开了个小店，还被邀请加入商盟，他在商盟认出我是当时那个乞丐，对我有些刮目相看，我和他多说了两句，就这么认识了。”
景珵沉默了会：“我以为他会收留你。”
应鸿笑了笑。他知人活一世，利字当头，不以为意道：“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和要求，我不合他的要求，自是没理由强迫他收留，同为生意人，这道理大家都懂。不过你也别对他有太大意见，他虽然看着抠抠搜搜，但人挺好的，我开店这么久，受了他不少照拂——昨天你答应他的事，我们就顺他意思，过两天去一趟。”
“小老板，你可有什么心愿？”
应鸿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正要抿酒润喉，却听景珵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心愿……”他放下酒杯，看着远处的有钱酒楼，说，“开一个和有钱酒楼同品级的螺蛳粉大楼——但我算了算，以螺运鸿现在的流水和市场规模来看，起码还得奋斗个十年，这还得是在全年风调雨顺，无灾无病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倘若出点什么变故，一切都不好说，没准——”
景珵截口道：“会实现的。”
应鸿停了勾算盘的手，看向阿四。
阿四此时正盯着他，眼神专注真挚，唇边留有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和昨天在有钱酒楼看到的一样，有忧，有乐，让人看不清、想不明。
应鸿有些出神，心想阿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除了大楼，小老板可还有其他心愿？”景珵忽然又问。
“其他的……”
应鸿瞥了眼隔壁篷船，只见船里一家老小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让应鸿又羡慕又动容。
对于离开亲生父母、孤身来到异世界的应鸿来说，除去事业蒸蒸日上这个心愿，其他的，必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但不知为什么，面对阿四，应鸿说不出这话，感觉跟阿四谈论以后娶老婆的事，总有哪里不对劲。
应鸿斟酌许久，始终想不出合适的答复，遂想说“没有”，但一回神，见阿四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五官深沉似海，眼里波澜无余，只剩一汪死寂。
——他看起来好像很伤心。
应鸿立即担忧道：“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从昨天起就怪怪的？是发生了什么？”
景珵勉强泰然，他看了眼隔壁蓬船，思索片刻，说：“对小老板来说，家人应该很重要吧？”
应鸿讷讷一顿，嘬了一口酒，壮着酒胆说：“嗯，我这个人……有点怕孤独，总觉得没人陪着说话，老了无所依，会很清冷，很难过，所以希望身边能有人一直陪着，热闹点。”
一直陪着……
景珵心口猛地一沉。
“对了，你来螺运鸿一个月，和大家相处可还适应？”应鸿一笑，说，“其实我和大伙认识也不算久，但早就已经把他们当做家人，有些事情不和他们见外，对你……也是。”
景珵不假思索道：“我很喜欢这里，但我不是个怕孤独的人。”
应鸿愣了下，泯然许久才努力挤出一笑：“看得出来。你不仅不怕孤独，还不怕麻烦，不然……怎么藏得住事。”
船外，灯箱幌恍恍惚惚，流萤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围着灯火，围着两颗繁杂的心，转了又转。
“小老板，”景珵突然打破沉默，“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应鸿被阿四这话惊了一下，心想他刚刚的话莫不是让阿四有所动容，让他想开了？遂放下到嘴的酒杯，问：“什么事？你说。”
“我打算……”
景珵这口气舒了许久：“我打算过几日——”
“咚——”
霍城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开幕，岸边锣鼓一敲，百名船手齐齐划桨，水波一掀，万名百姓同声高喝，城里沸反盈天，霎时模糊了景珵想说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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