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宝玉回头看我几眼,未做答复,跨门而去。
我凝视碗中油花,忽觉腻得毫无口味,只能唤于娘子母女进屋,让她二人分食。小果儿吃得分外开心,小嘴沾满油渍,双眼晶亮。
好好个丫头,叫什么不好,非得叫无果?
好好的绛云仙,开得灿若云霞,却偏偏不结果……
如今四处指令依然混乱不明,也不知江恒身在何方。天底下的爷们除明澄外,加起来也不当他好。唯有爷们中的爷们,才容得下区区小妾指手画脚。
我心中憋屈,更不愿听樊宝玉约束,偏要出门散心。为备明晨早发,各营皆已歇下,只余哨兵巡视。
走至城墙附近,忽闻陶笛声传来,苍凉悠远,古拙深沉。
西北不时兴这乐器,我只在东京听街头卖艺人吹奏过,循声而去,吹笛者果真不是西北人。
这不苟言笑的卯兔当真多才多艺呵,又是唱歌又是吹笛。原先匿藏在武灵山中,他这满腔歌兴怕是快憋炸了吧?
胖子要我避嫌,我偏不遂他愿,大剌剌走过去,隔着三尺斜靠墙垣,望月静听。这人却怯场,见有人来,吹完一首,便停下来。
夜风拂面,万籁俱寂,沉默中,尴尬透过那分赌气,逐渐浮上来,令人不自在。
“你喜读《吴子》?”唐远问。
“何以见得?”我瞥他一眼。
“以治为胜,不在众寡。”唐远重复我白日所言,“兵家女儿,读半本《孙子》的不少,读《吴子》的倒不多见。”
“我活二十年,就读半本书啊?”我不禁呛一句,又自嘲而笑,“读再多也没用,不过提两句建议,就骂我牝鸡司晨。我带头干仗时,他还在屋里喊热喊冷,娇气得像个丫头。”
“笃行兄并非此意。沙场,也并非儿戏。”唐远立刻为他那好兄弟辩护。
“儿戏?我在东京城杀贼,在隆德山擒匪,真刀真枪,哪一场输过?”我不服道,“明老爷子都夸我在三个儿里最出息,你们倒是个个儿瞧我不起。”
“我何时小瞧过你?”唐远顿了顿,恼叹摇头,“当初你身负重伤,却能趁夜逃营,其后我便加派了三倍人手。”
我嗤笑一声,心中暗讽:那我还得谢你高看我一眼?把我当奇货囤居,当奸细防备,偏不肯当兄弟看待?都是同日同营生,我差你俩在哪儿?有把儿了不起?
听我嗤笑,唐远也自觉没趣,不好再说道。
我也觉好生没趣儿,转身正待离开,却听他在身后道:“樊宝珠,你有勇有谋,不输寻常儿郎。但,天生男女不同。”
“陈词滥调。”我转过身来,不屑反驳,“你能耐,我服气。但我若能跟你一样入伍带兵,今日未必不如你。你们将女儿家关在后院,熟读兵法也不让摸兵,饱读诗书也不许科考,回头再来耻笑女子天生不如男,可笑不?”
唐远微微蹙眉,大义凛然说教:“不同,并非不如,只是天职各异。男子雄壮,便该保护妇孺;女子慈柔,便也该相夫教子。”
我听得直想撸袖子,一摸枪不在身侧,只能仰头干瞪他两眼,阴阳怪气道:“你个儿高,你有理。”
唐远被我一句话噎住,无言半晌,无奈反问:“男子不能生儿育女,难不成倒过来?”
这一问刁钻,我无法作答,不服暗想:那就是老天待女子不公,你个大老爷们便宜占尽,倒还委屈上了?
见我不答话,他自以为占了理,大言不惭道:“天生这七尺之躯,便该外安邦国,内保亲眷。外敌肆虐,是兵将之耻;女眷遭难,是……男儿之辱。你坚韧不拔,虽蒙不幸,却不见颓丧,反而奔走划策,见地也不失深刻。远真心敬佩,可笃行兄身为兄长,会自觉失职,旁人也会笑他无能。”
这话难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即便尊贵如江恒,不过是对我礼让尊重些,区区赵礼便敢编排他软蛋。更何况如今胖子的威信尚未立住,再让人笑话他连樊三妹都不如,那几个年长的怕是更不服管。只恨我不是男儿身,不然靖王礼贤下士,必是一段佳话,而樊二樊三两兄弟接过父兄大旗,重振赤霄军,定会威名倍盛。
老天不公,世人皆愚。本该能者有为,能者居之,却偏要囿于男女之见,将有能之人关在后院,打压闲置,荒废一生。
我垂头丧气笑一声,不愿再论这有理也说不清的难题,转而将矛头向他,挖苦道:“你劝我,头头是道,怎么自己待怀玉不近人情?那小子在东京过得苦,若非有我护着,命都险些让人磋磨没了。你没了姐,他没了娘,都苦不堪言,可你是长辈,得多多关心爱护啊。”
这回轮到唐远哑口无言。
入夜渐深,夜风更寒。我不禁暗暗哆嗦,连忙摆手道:“罢了,知你是明日出征,焦虑难眠,再吹两曲就睡啊。咱谁都没指挥过几营作战,不过事到临头,自然就会了。原先我在东京可是镇过疫灾,救过百万黎民,当时也怕,如今回想,也不过尔尔。论救人,咱仨里,我遥遥领先,你俩好兄弟可别吃了败仗,叫我瞧不起。”
“嗯。”唐远低沉应一声,“安心养伤,我们速去速回。”
我劳动一日,回后堂时,已疲乏不堪。次日卯正,鼓号声起,赤霄军整装出征。
我与胖子昨夜吵过嘴,今日谁也不愿给台阶。我只能抱着风火轮,摸着它颈上鬃毛,叮嘱道:“你可是风火轮啊,定要将他平安带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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