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身未携火把,一旦天黑,必会彻底迷失方向,只好原路返回,见他安全留在原地,甚至有余力在山洞外挖一处小坑,铺上树叶聚水。
我暗松一口气,打发他进洞。
因天色将暗,我二人只好抓紧时间分工协作。他在洞中扯来枯藤生火烘衣,无奈只得区区几条藤,烧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便熄灭,衣也未烘干。
我则就近采几颗山果,再去布置警戒陷阱。
待得小坑中的雨水稍微沉净,天色已全然暗下来。
我灌满水囊,拧拧滴水的裤腿,摸黑进洞,忧心问:“好些没?”
“已无大碍。”唐远自黑暗中递来一件湿润的长衫袍。
我接过衫袍,递过山果与水囊,就近靠着山壁坐下,叮嘱道:“安心睡,我值夜。”
“后半夜唤我。”唐远道。
唤个屁。
我懒得作答,啃过山果,披上衫袍,抱臂取暖。
九月间的西北,夜里甚寒,近乎结霜。昨日尚可偎马取暖,今日却只能独自哆嗦。偏生这雨下得歹毒,浑身湿透不说,还无法拾柴生火。
极寒之中,我更觉小腹刺痛,似是要来月信,只能在心中厉骂,企图将它吓走。
寒夜分外难熬,手脚几近麻木。我正考虑是否该以兔代马,偎着取暖,忽又想起白日里那尴尬的一出。
兔子反复说带我随军不方便,原来竟是说这个不方便?可我连头发都绞了,言行举止与男儿无异,还能引人想入非非?他是行军在外,素得久了,饥不择食?
罢了,还是暂且莫去招惹。免得他头昏脑涨,一念之差,我虽制得住他,可届时撵他又舍不得,不撵又尴尬。
苦挨不知多久,身侧忽传来动静。我冻得迟滞的脑子瞬间警醒,听见他似乎走近前来,接着,身上盖来一件半干不湿的衫袍。
“你想冻死?”我哭笑不得,发抖叹道,“两件叠起来盖,背抵背吧,不然得冻死。”
唐远沉默片刻,沙哑应好。
摸黑脱下透湿的夹衣,盖上衫袍与他靠背躺下,身子略微暖和起来,我一时不自在,随口玩笑道:“亏得你都伤在左侧,还能侧躺。我有一回伤在左臂和右后腰,只能在床上趴一月,气都喘不上来。”
唐远不接我这笑话,后背随着呼吸,略微起伏。
我知他此时虚弱,便不再出声打扰,抱紧胳膊,瞪眼警戒。然而衫袍毕竟只得半干,我的里衣也还透湿贴身,寒气四浸入腑,我依旧有些发抖,不禁往后拱了拱,贴紧那宽阔温暖的后背。
“樊宝珠。”唐远忽然低沉开口,“今后,不可对人不设防备。”
这兔子,当我是无知妇人,见着个精壮爷们便扑上去,娇滴滴哭求“求好汉庇佑”?
“我有识人之明。”我不悦道。
“对任何人,都不可不设防备。”唐远强调一遍。
“关宁兄,我会审时度势,也有识人之明。”我也再度强调一遍,“我信任你,并非仅仅出于救命之恩。你待亲人深情,待兄弟义重,待黎民有责。既有大义,又岂会失小节?”
“你……不明白。”唐远含糊其辞。
“我小子堆里混到大,怎会不明白?”我干脆将话挑明,“二弟偶尔不服大哥管教,你也不是有心。再说,三岁看大,五岁看老。你带兵是学精了,做人还是个呆货。我堂堂寅虎,还会怕你卯兔不成?”
“五岁看老?你自大妄为,又几时能改?”唐远气笑一声,严厉训诫,“‘安国之道,先戒为宝’,既读《吴子》,如何连这句也不记得?分明……吃过亏,还不知避险自重,大意无知如婴儿。你定要将命也丢了,再来追悔吗?”
他一提这话,我心里登时不是滋味,咬唇半晌,冷硬回道:“将之事,临难决疑。遇事我自有判断,不需你来啰嗦。荒郊野地,孤男寡女,尽讨论下三路,像个什么话?快睡。”
唐远不再答复,不知是否已入睡。
我扛着冻守夜,原本难熬至极,然而后背越发暖和起来,如同抵着个肉暖炉,我的身体逐渐放松,便有些昏昏欲睡。神思游荡间,我恍觉背后靠着的是神仙,险些翻身抱过去。幸得我这一动,地上的石头硌得生疼,我才意识到此地并非东京,并非我那舒适温暖的大营卧云阁。
卧云阁啊……现下是九月初,去年正是此时,神仙离京去往忠州。分明才分别一年,竟好似已过半生。
北辽苦寒,也不知他此时可有一张暖被裹身。也不知他若知晓我此刻正与外男相依取暖,可会吃醋。
神仙,是会吃醋的。我原先大意忽略,其后想来,他撕霍文彦那封“情书”时,面上虽风轻云淡,心底怕是早已醋海滔天。
斯文人便是这里讨嫌。有事直说不成?非得拐弯抹角,还好意思怪我不解风情,害得他对牛弹琴……
仙儿啊仙儿,狸奴儿好思念你,只恨不能爬到山顶上,摸一摸那尊仙人石,求老天爷给个面子,许你化身相见……
正在我迷迷糊糊近乎落泪时,忽听一声断喝乍响,接着后背突地一寒,身侧的长枪亦被猛地拖走。
我瞬间惊醒,起身一摸,发现唐远已不在身边,急忙循脚步声而望,只见洞外月光之下,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奋力挥枪抗击。
敌袭?
洞口狭窄,月光朦胧,我瞧不清洞外是何状况,急速思量对策,却意识到山洞无退路,唯有拼死而战。
妈的,我方才是有些迷糊,可并未睡着啊!为何半丝声也没听见?
这时,唐远痛喝一声,随后跪倒在地,驻枪的身影透出几分末路的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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