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伤又复添病 愁困寒林间

不成!他身负有伤,又未着寸甲,如何能以一敌众?

我急忙起身,小心摸去洞口,以待支援。

此时,唐远已艰难爬起,怒吼一声,踉跄前冲数步,艰难连挥数枪,以万夫莫开之势,拼死守卫着洞口。

然而,我眨眼瞧来瞧去,洞外分明只有他一人。

他是在……斩鬼吗?

“关宁兄?”我犹豫唤一声。

唐远闻声,回过头来,发现是我,决然道:“快走!”

说罢,他又竭力挺直伤躯,持枪与鬼对峙。

我惊疑不定,谨慎走上前去,缓缓按住枪柄,轻言缓语问:“关宁兄,你梦魇了?哪有敌人?”

“都是……满山都是……”唐远急促喘息,凌厉四顾,猛一把将我拽至身后,再度持枪环指黑夜。

他神神叨叨,引得我也疑神疑鬼,再三细看周边。此时雨已停歇,月华如水清洒,婆娑树影间,仿佛悬挂着无数繁星,却当真未见半丝敌影。

我再倾耳细听,也只闻风声、叶声在宁静中交织,终于放下心来,绕步上前,想将枪取回。

他却抢劫我上瘾,死死握住枪柄,不肯归还。

拉扯之间,我不慎碰到他的手臂,终于发现症结所在,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只觉他仿佛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一般。

“关宁兄,你烧糊涂了。”我轻拍他胸口,安抚道,“没有敌人,快去歇着。”

“有……我杀不动……杀不完!”唐远固执与我夺枪,却遭我回拽,一个踉跄向前扑来。

这死狗身躯伟岸,奇沉无比,骤然如山倒来,险些将我扑倒。我后退半步,堪堪稳住脚步,正待将他扶回洞去,却听他在耳畔颤声叮嘱:“你记得,记得……找那主将,贴上去……”

我硬劝不动,只好轻拍他后背,顺毛哄道:“知道,擒贼擒王嘛。回去歇着,贼我来杀。”

唐远浑身发抖,拼命想挺直身躯,却因高烧脱力,最终只能力竭倚靠在我身上,坚持喃出“最后”的叮嘱:“找那主将,贴上去……也好过……也好过……”

我脸色一沉。

事情过便过了,他何必再三提起?怎地,是见我这淫/妇不仅不肯自尽保全名节,反倒还敢与众男儿谈笑风生,便要反反复复提及旧事,以此来羞辱恐吓我吗?

我没心情再与他纠缠,直接以蛮力将他拖回洞中,正待扔到地上,却听他哽咽道:“你……活着,笃行……会来救你。我没用……救不了姐姐!我……去晚了!我没用……”

履险如夷的唐小将军突然落起泪来,倒叫我不知所措,又思及在武灵山时,他分明是来寻唐贞儿,却阴差阳错救了我,正该救的唐贞儿反倒去迟一步。此事在他心里定然如一根血刺,面儿上虽是好的,胸腔里全是血水,却又倒不出来,当真是可怜。

他再三提起旧事,实则是因为对唐贞儿的遭遇,无从倾诉,无法释怀吧。

念及此处,我的气也就消去大半,小心搀扶他躺好,摸黑从药囊中挑拣出药丸,喂他服下,好言安抚:“你烧糊涂了,此地安全,安心歇着。我一能当百,不成问题。”

“你……不成……活着……笃行……救你……”唐远迷糊之间,也不忘否定我。

成成成,带把儿就是了不起。唐弟为解樊兄之危,奋不顾身,深入敌后,火烧粮草,如今孤身陷入绝境,还对千里之外的樊兄念念不忘。

呵,说起来,两家爹还拜过把子,天大的缘分呐!回头儿我找个说书先生,为这对同日同营降生的好兄弟,写个传奇本子得了!就从破军、贪狼凌紫微写起,我倒要看看,这俩带把儿的,谁愿意认领那颗桃花煞。

我凌空虚扇他两巴掌,略微解气,再撕下一片衣角,去洞外小坑中浸湿,轻轻盖在他额头上。

卯兔自七月间驻守隆德山,已两月不离前线,疲惫更加劳苦,旧伤复添新伤,此时伤病爆发,境况十分凶险。

然而我仅有随身这几颗小药丸,除却更换额上的湿布降温,连一床捂汗的棉被都变不出来,只能靠他自己硬扛。

直至天色微明,他的衣衫已在高温中蒸干,好在体温终于降下来,人也逐渐转醒。

我正喂他喝水,他却蹙眉哑声问:“昨夜,有狼?”

有个屁!只有一只烫皮兔子,拉着义父的大手哭委屈。

“没狼,没敌人,安全。”我取回水囊,伸指探他颊温,吩咐道,“躺着,我去采些果子来。”

说罢,我提枪走出洞外,谨慎四顾,未见敌踪,抬脚正待离去,忽发现地面有异——湿泥地里,有几串梅花状的脚印。

昨夜果真有狼?

狡兔当真机警,即便在高烧之中也能嗅到危机?也难怪他能带着手下兄弟,自敌后数千里穿越而来。

附近有狼,这便有些棘手。

昨日为了救我,他的枪不知是交予杨林,或是在河中遗失,总之随身仅有一把匕首。我也只有这一柄枪,若是携枪离去,狼找上门来,他无法应对。

权衡片刻,我走回山洞,将枪留下,取来他的匕首,嘟囔道:“沉得要死,匕首轻便,借走了啊。”

“不可。”他伸手欲取回匕首。

我欺他浑身无力,灵巧收手,后跳一步:“就算遇见敌兵,我也只能潜伏刺杀,带枪无用。去去就回,你警醒些,别睡着。”

说罢,我携匕首离去,在附近挑一根长直的树枝,草草削作掷矛,再采上几个野果,掏来一处鸟窝,万幸并未遇见野兽或是敌兵,便匆匆赶回。

“生蛋,凑合吃。你受伤失血,得补。”我留下食物,又匆匆去寻大队人马。

走得有五六里路,始终未见人影,倒是发现几处尚新的脚印。

我蹲下细查,发现这脚印不似军靴,仅是皮靴与布鞋。依尺寸看,是两个爷们。

难道是附近有山民,或是山匪?

深山里鲜有人至,因而舆图、地勘并未记载,我把不准是敌是友,靠树深思,却觉腹痛越发沉坠,腿间似有些不妙,急忙钻进矮树丛中,脱下长裤一瞧——

这没眼色的东西,偏这时候来!

行囊有限,我只带两张月事布随身,一张正贴在唐远的屁股上,只剩一张,叫我如何换洗啊?

我心中骂骂咧咧一通,包好已有些湿润的草木灰,换上月事布,刚提着裤子钻出矮树丛,忽觉头皮一紧,往林间环视一圈,接着,想也不想,窜上树去。

随我上树,兽吠声四起,树丛剧烈摇动,紧接着,几只恶狼窜出,仰头龇牙,狂吠不止。

我稳坐树杈,眉头紧锁,心中暗骂:洞里有个浑身是血的,你们不去找他,我就来点月信,你们巴巴儿嗅着跟来?怎地,人也好,畜生也罢,都揪着女人欺负?

恶狼围树转圈,不肯离去。

我方才上树匆忙,木矛没来得及携上,此刻困于树杈上,踌躇片刻,颤颤巍巍往树梢探去,小心翼翼撇断几根枝条,用匕首逐一削尖。

无奈椿树木质轻软,枝条也不直,我削来削去,也没削得一根投掷利器,接二连三用力投下去,只将头狼粗糙的皮毛擦破,反而激得它更怒。

虎落平阳被犬欺。成啊,耗吧,反正爷一夜未眠,正困着。

我打个哈欠,寻一处稳妥的树杈,抱紧树干闭目养神,心中却又不禁担忧起杨林一众人来。

昨日西祁渡河,必是追他们而去,也不知他们可有在山里藏妥当。这支精骑损一不可,然而此番冒险烧粮草,至少已折损五十人。那粮草也不知烧掉几分,可能阻止南路军北上?可别到头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山风潮湿,我的衣衫尚且湿润,寒风吹袭中,腹痛更令人难熬,脑壳子竟也抽痛起来。

再看树下,饿狼未有离去之意,依然围树转圈吠叫,甚至企图将树刨倒。这棵大椿足有一人合抱,我倒不担心树被刨倒,只是再耗下去,我定会体力不支。

正在我考虑是否该跳下树去,抢回木矛驱狼之时,几道寒光自树林后闪动,接着狼群中传来几声惨叫,随即那头狼倒在血泊中,余下群狼夹着尾巴四散而逃。

我居高临下,紧握匕首,紧盯树丛,但见二男子走出,作山民打扮,一人持猎弓,另一人却手握一柄军制手刀。

军刀?从何处拾来?

我正皱眉暗疑,那持弓的中年人却招手问:“小兄弟可有受伤?可能下得树来?”

还不待我应答,那持刀的少年却对中年人耳语一句,中年人疑惑皱眉,与少年一同仰头打量我。

我瞧这二人不似恶徒,却又不知他们在树下鬼鬼祟祟谋划何事,便警惕问:“二位好汉可是附近山民?”

话音还未落,那少年便对中年人笑道:“爹,我就说你眼神不好使,这分明是个女的,你叫人家小兄弟。”

中年人嘿嘿窘笑,又招手问道:“老汉眼拙,老汉眼拙。丫头可能下得树来?”

我虽作男儿装束,声音却难假冒。孤身女子,极易引来祸端,我便依旧坐在树杈上,又问一遍:“好汉可是山中猎户?为何配有军刀?”

中年人听我再三探问,纳闷问:“丫头不是近乡人?没听说过传虎军?”

“我是华亭乡里人,本打算去炭山镇投奔亲戚,无奈四处是敌寇,慌不择路才逃入隆德山。”我胡编乱诌一番,又问,“敢问传虎军是哪路军,我怎从未听说过?”

中年人了然,自豪道:“原来是外乡人,怪不得没听过。去岁年末,番辽联手杀来,朝廷的兵马敌不过,童爷豪气干云,带着手下兄弟们下山来,救下许多百姓,编作传虎军,带领我们保家抗敌。”

童爷?传虎军?

“这位童爷,可是名唤童传虎?”我问。

“正是。丫头识得童爷?”中年人好奇问。

“岂止识得?”我喜得直拍大腿。

天不绝我,仙人指路。我找他好几个月,竟兜兜转转在这里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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