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有几人?”
听得耳畔这声急喘的低问,我哭笑不得,从他微微松开的指缝间答:“友军,友军!”
唐远一时愕然,却依旧不肯放松戒备,伏在我身上,警惕望向树丛外。
“女侠?女侠?”树丛外传来惊慌的呼唤。
“怎地,你当我是软骨头,受人胁迫带人来逮你?”我狠狠捶他一胸口拳,“给我下去!”
唐远讪讪驻枪起身,那三名义军已高举火把,战战兢兢向树丛中探来,见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纷纷举起武器相对。
“误会误会!”我急忙站起来,解释道,“各位好汉,这位便是唐指挥。关宁兄,这是童传虎麾下的义军,多亏他们相助,我才找到咱们的人马。”
唐远谨慎审视片刻,侧头低声问我:“信得过?”
“童二扣在我手里,怎么信不过?”我不悦耳语答。
听得此言,唐远才放下心来,对那三人拱手致歉。那三人倒是不介意,其中一人抱拳笑赞:“军爷好身手!方才我眼前一花,还以为是只猛虎扑过去,当真吓一大跳。”
“卯兔岂敢冒充寅虎?”我轻声嘟囔,又想起方才他猛扑那一下。果真打起架来,身大力不亏。我恐怕得借用樊宝玉那具五尺九的男儿身,才能彻底揍服他。
夜间山林危机四伏,更不知是否有西祁追兵在附近,众人便不再寒暄,以木棍、衣物做成担架,将这瘸腿假虎速速运回营地。
志气颓靡的巨阙军见老大归来,士气为之一振。唐远撑着伤躯一一慰问,又守在昏迷的杨林身旁,凝眉沉思。
我拉住鲁有志,低声问:“兄弟们需要治疗,你们的大营有多远?”
“往北二十里。当初虎哥打算遣散一众兄弟,可平凉那帮狗官大发通缉令,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将山寨南移三十里。后来听说德顺军驻扎在平凉,虎哥顾虑德顺军报复,便又将山寨南移至秦、渭交接的地界。”鲁有志答。
童氏兄弟,没一个迂笨。尤其这童传虎,看似草莽,实则骨子里带一股猴儿精。当初正是德顺军与平凉勾结,逼迫他落草为寇,他谨慎远遁,也在情理之中。
“德顺军只剩几百残兵,早已并入赤霄军麾下。你们也不知遣人过来打探打探。”我无奈摇头,又问,“你这几日在附近探查,可知西祁动向?”
“昨日不知为何停下,今日又继续北上。”鲁有志答。
我顿觉棘手,瞥向唐远,正想与他商议对策,可又转念一想:巨阙军已无法再战,即便是他,也受伤难行。此战损伤严重,却未能阻止南路军北上,他若知晓此事,定然备感挫败自责。还是将他们尽快安顿下来,养伤休整为宜。
“唐指挥若问起此事,你就说不知。”我吩咐鲁有志,“有几个兄弟受伤颇重,劳烦你遣人抬他们去大营,尽快安排医师救治。其余人等,明日一齐出发。”
鲁有志依言去办。我又私下询问难民中的妇人,无奈她们皆是艰险逃生,并无月事布随身,有人此刻正在信期,只能任污血沾湿衣裳。
我无奈至极,只能将所剩不多的纱布勉强充作月事布,避入林间换过,望着那山溪踟蹰良久,干脆脱下靴袜,踩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
久别的月信依然只有黑淋淋少许,或许再受些寒,能叫它停住。
寒意浸入脚心,随血液汇向脏腑,仿佛化作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小腹中细密切割。我咬牙苦撑,浑身发颤,又不禁回想起在武灵山养伤的光景。那时,整个腹腔都仿佛化作血水,血水中布满尖刀,动也疼,不动也疼,只能吊着半口气,如废人一般躺着。
亏得有薛六娘这神医在,我不光保住性命,如今还能活蹦乱跳行军作战。只是不知,她若知晓我以冰水止月信,可会指鼻子大骂。
思及此处,我不禁暗暗苦笑,却忽听一声:“樊宝珠,上来。”
我往岸上瞥一眼,暗自腹诽:除非你能还我月事布,不然就闭嘴养伤睡觉去。
“上来。”唐远又命令一声。
“你别管,我练功呢。”我随口胡诌。
对峙半晌,唐远竟然也脱下靴袜,一瘸一拐踏入溪中。
“做什么?”我警惕后退半步。
“未曾听闻此法练功,姑且一试。”唐远义正辞严答。
我险些没忍住翻他个白眼,心中骂道:怎地,你是贴了张月事布,也跟着来月信不成?再多管闲事,我可得直说你屁股上贴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懒得理他,低头咬牙发颤,又不禁忧烦起南路军之事,正专注间,忽听一声“得罪”,随即便觉天旋地转——
这狡兔,竟然诈我!
“放我下去!”我恼怒锤他后背。
唐远不为所动,一瘸一拐扛着我走到溪边,却依旧不肯放手,似是打算直接扛我回营地。
“鞋!鞋!”我叫道。
“回营再拾。”唐远答。
“贼兔子!”我揪住他后背,怒喝一声,“你是被我摸过屁股,便再不讲避嫌吗?”
唐远脚步一顿,冷哼一声:“好话歹话,都让你一人说尽。”
“作兄弟的替你疗伤,那是事急从权。你此刻倚仗暴力扛我,与兵痞有何分别?”我严厉质问。
唐远闻得此言,终于将我放下,不悦别过脸去。
“回去歇着,当真不怕瘸了。”我烦躁斥责一声,转身再度踩入寒溪之中。
许久,岸上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已连日受寒,何故自虐?”
“寒泉刺穴,养身健体。”我顿了顿,盯着他,冷浸浸道,“靖王饱读医书,他教授此法,我得空便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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