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申明间,忽有一副将匆匆前来,与帐前兵通传一声,入帐汇报。
少时,那泰然端坐的身影岿然而立,接着,便走出一道头发花白、背挺如山的人影。
朔风飞卷,火把摇曳,光影晦暗。程泰老将军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在我身上走一圈,肃然冷哼:“年轻后生,自作聪明,胡作非为。”
我正待开口再辩,他又横来一眼:“回营。今日之事,老夫只作不知。”
“程……”
“女娃娃妄言军机,成何体统?回营!”程泰面色一沉,再瞪向陈智,“混账东西,滚回去。”
陈智一缩脖子,哆嗦退下。卫兵上前两步,逼我后退。
我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行礼退去,出得营门,见方小星仍在阴影中等候。
“三姐……事情如何?”方小星悬心问。
我黯然摇头。
闷头行走间,方小星开口道:“方才,远处隐有喧哗,先起在平凉城方向,其后主营似也有动静。”
喧哗?
我正疑惑,却忽听背后传来马蹄声响,扭头一看,正是程泰率数骑人马匆匆而过。
这是出何大事?
我顿觉不妙,快步赶回营中,四下一问,得知唐远自今夜出营后,便一直未归,彭越并二十名巨阙军也被他带走。
杨林因右肩受贯穿伤,再难提枪作战,只能充作文职,协理军务。我急切寻去,问:“杨大哥,你家指挥呢?”
杨林诧异反问:“樊娘子不知?”
我这几日都没理他,上哪儿知去?
见我满脸迷茫,杨林才道:“头儿说如今这局势,指不定是孙师锐心怀怨愤,意图破坏和谈,报复陈经略夺权之恨。他这几日正暗中调查线索。”
“哪个局势?”我更为困惑。
杨林莫名其妙道:“大局未定,陈经略便要拆编赤霄军,必是有奸人挑唆。头儿原先还未想到这一节,不是樊娘子特从固原前来报信提醒?”
报信?
我那日话只说到一半,听他要来瓜分赤霄军,便再不肯透露口风。
“这……”我窘迫至极,掩面挠额,半晌,才又问,“方才起喧哗,不会是他那边闹出乱子吧?”
“不知。”杨林忧虑摇头。
我又羞又忧,再回想程泰那两句斥责。原来“女娃娃”才是说我,“年轻后生”是说唐远。如此一想,我更觉大事不妙,然而此时整片大营已戒严,四处布满兴翔军,无人出得了赤霄军营。
这兔子,有事好生商量嘛,非得自作主张?
我在营门急躁踱步许久,几乎冻成冰雕,却依旧不见他归来。杨林也坐立不安,低声下气与营门外警戒的兴翔军打探,却反遭喝令。
万幸并未有兵甲冲入营中,缉拿提审相干人等。这便意味着唐远暂未遭人反咬诬陷,事情尚且不至于不可挽回。
也不知程泰听完我一番陈情,可愿从旁声援?说到底,他兴翔府一个守二门的,在西北路算哪门子当家掌门?西北军理应众志成城,与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缩头乌龟抗争才是!
忐忑候至第七日清晨,才有小子来报,说唐远已回营。
我匆忙批衣赶去,拦住他问:“关宁兄,你去捉奸细了?”
“不然?”唐远满眼血丝,哂笑一声,“你当谁都似你,只会摇唇鼓舌?”
这话虽没道理,可我理亏在前,不好顶嘴,只得委婉辩解:“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嘛……”
“伐谋?伐交?”唐远竟又冷笑一声,鄙夷嘲讽,“你只会伐嘴。成日碎念,聒噪!”
说罢,他竟然径直离去,掀帘入帐。
晨间寒风如刀,钻衣透心。我尬立在帐外,又见李二、何三两个巨阙军的熟人护卫帐前,更禁不住满面羞红,只得讪讪离去。
回到帐中,方小星担忧问询:“三姐,唐指挥那边情况如何?”
“不知道。”我烦躁应一声,泄气般躺回铺上,翘着二郎腿来回晃悠,思来想去,只觉好生没趣儿,坐起来问,“小星,我话多吗?”
方小星满目疑惑,不知如何作答。
“樊爷爷向来人狠话不多,最烦妇人聒噪。他竟然……”我愤怒挥拳,憋屈控诉,“竟然说我话多,聒噪!我话多吗?多吗?”
“呃……三姐的确不如丫头叽喳,可……照实来说,西虎帮里,三姐的话最多。”方小星老实回答,又立刻摆手申明,“不过三姐是老大哥,老大哥自然要发号施令。三姐指挥最英明,训人最厉害,劝人也最好听,我们都乐意听从!”
“所以,我就是话多?”我难以置信问。
“这……这……女子话多些,也是常理。”方小星支支吾吾答。
天老爷!枉我最不耐烦妇人聒噪,原来在这帮真带把儿的眼里,我也聒噪?
我只觉天塌地陷,仿佛是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鱼飞天、水倒流、日升西山、六月飞雪,连那沉默不语的遍地岩石,都纷纷长出嘴来,不停重复着“聒噪”“聒噪”“聒噪”……
也不知过去多久,我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仔细穿好衣,束好发,前去找彭越。
这小子原已歇下,被我硬薅起来,迷迷糊糊问:“樊娘子有何吩咐?”
“奸细是谁?结果如何?”我问。
“原是要去捉孙师锐,谁知捉到个文官。后头的事我就不知了,我也是今早才见着头儿。”彭越打个哈欠,“我好几日没睡个整觉,头儿被他们审来审去,估计睡得更少。樊娘子不如等他睡醒再问?”
说罢,他倒头便睡,转眼已鼾声大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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