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樊,三儿的这支兵马,你瞧如何?
我不禁喉咙发哽,匆忙深吸两口气,高举右拳,大赞一声:“赤宵威武!”
“赤宵威武!赤宵威武!赤宵威武!”
声声呼喝,在演武场中回荡。
方小星于练兵深有心得,调度简单的方阵不在话下。牛三德也是老将,作为辅助绰绰有余。
因连日长途行军,将士疲惫,未免气竭力衰,今日只操练两回,唐将军亲自督检,确认万事稳妥,传令各营早歇。
至于失忆的樊将军,瞧得两眼发直,却又点评不出个门道,只能装模作样点个头,自觉去监督谦从搭建校阅的看台。
傍晚时分,一队传令兵自西京而来,传令明晨辰时校阅。队头似得过明澄打点,特意叮嘱樊宝玉:副帅爱才,明日务必好生演练,莫叫人挑出错处。
樊宝玉得了这话,紧张得无所适从,恭恭敬敬送走传令兵,连饭也用不踏实,端着饭盆,围着那简易的看台转来转去,生怕出一丝岔子,惹我好一通奚落。
当夜,我竟也辗转难眠,起身穿衣,裹紧披风,闷头走至看台,又见一个失眠的。
“你说咱俩,硬仗打过好几场,怎地区区一个检阅,倒像新妇上花轿?”我打趣着爬上看台高处,坐到他身侧。
唐远沉默不答话,只是无奈微笑。
我抬头望天,冻云已遮蔽星月,长呼一口白气,叹道:“乱世出英雄。两年前,你还是个受尽打压的小营指挥,我手里也只有一间武行。如今,竟已是一军将领,管着数千人马,兄弟们,还有家眷,都指着咱们吃饭,指着咱们立功,责任重于泰山啊……”
寡言的将军依旧沉默,我只能独自聒噪:“说来,你那三哥是个怎样的人物?既能得元副帅青睐,想必也是英雄儿郎。哪日替我引荐引荐?”
“他……”唐远顿了顿,摇头而笑。
他总对家事讳莫如深,我再三打探不出,酸道:“兄弟多就是好。我爹被叔伯吃绝户,跟他们断了往来,后来才听说那家人多行不义,吃了人命官司,死的死,散的散。我若也有几个堂兄弟作帮手,也不必一肩挑事。”
说及此处,我又不禁恨起这女儿身来。我若是男儿,至少要生十个儿子,六个习武镇山河,三个从文掌枢机,剩下一个经商通财路。九州四海,在朝在野,都得是我这大老子说了算,多痛快!
“不必过虑,笃行似已有所好转。”唐远宽慰道。
“当真?”我讶然大喜。
唐远思忖答:“近日数次,他随口提及往事,虽是转瞬化作茫然,终归是日渐好转。”
果真如此!
我就知有薛六娘坐镇,定能医好这傻子!
真好!真好!
我鼻腔一酸,难得坦诚,苦笑自嘲:“你瞧我张牙舞爪,实则心里慌得紧。樊家人口凋零,剩下的两个男丁,不是傻,便是幼。当时在旬邑,我也是……害怕。我家被人吃过绝户,爹娘都被人吃过绝户,我害怕,怕得有失分寸。你莫笑我,莫怪我。”
唐远转过脸来,一双鹰目映着火把的柔光,良久,低声道:“明白。”
及至此刻,我才觉自己与他同病相怜。唐德勋吃他家绝户,唐贞儿红颜薄命,剩下个半大不小的江怀玉,让他管也不好管,忧也忧不完。甚至,连那多年的怀才不遇,也是如出一辙,连这潦草的狼尾小辫,也是一模一样。
虽不是青梅竹马,可这也是患难与共的同袍啊。
我只觉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又道不出来,最终转头望向空旷的演武场,眼前又浮现出白日里,赤霄军气势如虹的壮阔气象。
真好。
今后,瞿冲掌仁义之师,彰显王德;巨阙军作勇毅之师,开疆拓土;赤霄军为心腹之师,拱卫圣驾。
我手握三支劲旅……不,还有李小天的义军,野利峻睨的番军,一支在野,联络江湖,一支对外,牵制西祁。还有……还有霍文彦那厮也不能闲着,爷在南面也得有支势力!还有,还有……不管是谁,总之,都是爷的!都是爷的!
热血沸腾间,我忽听唐远叮嘱一声:“夜深天寒,回吧。”
狂热的思潮被他打断,我骤感窘迫,与他畅谈天下的兴头也立刻浇灭,恼道:“回吧。明日好生接待,迂老头嫌我是个妇人,我不便往前凑。”
唐远低声应好,送我至帐前,叮嘱一声“宽心安歇”,踏着稳健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卯初,天不见亮,全军早起灶饭。热汤热饭下肚,众将士精神抖擞,迅速收拾妥当,有条不紊列队,严阵等候校阅。
此时天降薄雪,搓絮一般盖在将士们的头顶与肩头。方小星系着我的披风,虽也有些旧,至少不见破洞,被雪色一衬,倒也算鲜亮。
辰时将近,我冻得手僵,抄手捂在胸前,不时往西京望去,心头不住打气:樊宝珠,莫慌。赤霄军俱是青壮,百战不挠,气吞山河,连上四军都敢打,能胜。放眼天下,谁还比得过我的赤霄军?
忐忑候过辰时,依旧不见元公泽的先遣队。肃穆之中,已有窃窃私语之声。
我纵马绕阵,扬声鼓励:“兄弟们,打起精神!今后咱就是元副帅麾下精锐,谁也再不能笑咱是乡下边军!明春收复东京,三哥带你们去宣德楼,赏灯喝酒!”
“赏灯喝酒!赏灯喝酒!”
原先我训话,还需西虎帮带头应声,如今人人都给面子,但凡我训话鼓劲,总不让我话落地,应得齐声热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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