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虽负气下山,却未曾参透“妄心亦照”四字真言,甚至连那“妄心”到底是何物,都未能领悟。
仙儿啊,你既已羽化登仙,何不以仙法显灵,为我传道解惑?
你就这样猝然而去,我的道又该向何方?该向何方啊?
凄惶半夜无法安眠,次日气色不佳,只能告病躲事。薛六娘前来看诊,仔细翻过脉案,严厉批评杨岁娘,怪她先前开的安神汤剂量太重,反倒损我神志。
师父训人,徒弟不敢反驳,委委屈屈低头攥紧手指。
我于心不忍,替她辩解:“是我噩梦缠身,命她加了剂量。”
薛六娘秀眉一竖:“她是医者,自当坚守医道,便是皇帝下旨,不该改的方子也不能改!”
蟋蟀大将军是大老子们的亲爷爷,我也不好再反驳,只能讪讪闭嘴听训。
薛六娘这才敛去几分怒气,让杨岁娘回去重读医经,今后我的医案还是由她亲自负责。
杨岁娘垂头丧气离去,薛六娘先为我施针,其后又用那双有力的纤手按压穴位,按至胸口,她再三揉动,神色凝重。
我顿觉不妙,又备感尴尬,正待开口询问,她却没头没脑语出惊人:“我给你开一套角先生吧。”
我猝不及防,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薛六娘收回手,一本正经道:“你近日免去操劳,伤病勉强将养回来,却又得了心症。妇人尤其受不得心症,七情内伤、神机颓废、冲任失调,长此以往,必致肝气横逆、天癸紊乱、经闭血瘀、乳生岩结,恐成不治之症。方才摸诊,你的左乳已有隐核,可不能大意。”
这一大篇深奥的医经,我听不明白,只知她好似是说我的肉里长了块毒石,吓得头冒冷汗,战战兢兢道:“那你尽快将它挖出来吧!我不怕身上开洞。”
薛六娘嗤笑一声:“你向来不要命,如今才知害怕?”
“这……这……这……”我窘迫非常,讷讷辩解,“战死沙场是一回事,怄气病死可不划算。”
薛六娘瞧我这副怂样,好似出了一口恶气,傲然笑道:“诊断及时,倒是不妨事。我重开一副药方,辅以针灸,半年之内便可化解。”
我暗舒一口气,抬手擦掉冷汗,却又听她道:“不过你阳郁神颓、阴虚血亏,还需调合阴阳。青壮妇人,房事适当,自然情志舒畅、气血冲和。不过你这狗脾气,没本事的瞧不上,有本事能叫你瞧上的,大概只有唐将军。可他老想管你,你又不服管,我瞧你们长不了,与其届时闹得心伤,倒不如求助于角先生,干净又省事。”
“六娘子!”我面颊若烧,只恨不能捂她的嘴,“未出阁的小娘子,怎地满口浑话?你也不知害臊?”
薛六娘不以为意,坦坦荡荡道:“我是医者,专攻妇症,有什么可害臊的?”
“你……我……哎……”我扶额长叹,“此事切莫再提,你开药针灸便是。”
好容易揭过此事,我再不敢伤神怄气,念经养性歇过一日,继续理事,请来明澄,商议道:“今年粮种得晚,人口又不足,京畿粮荒已成定局。就算那位肯拨粮,层层盘剥下来,也不知能剩几粒米。待旬邑的伤兵与军属前来会合,又多出千张口来,咱得想法子筹粮。依我看,新钱在北边用不了,不如让孙七贵南下江淮收粮,三德随行保护。我在江宁有位老朋友,不知他近况如何,我写封信让三德带去,看看他是否能援助一二。”
明澄思忖片刻:“南下江淮,必经颖昌府,我与宗将军疏通疏通,也免生出事端。”
我点头道:“宗庆之是个老油子,不好打发。我那几箱金银,你随意取用。食比天大,不必节省。”
事议毕,我返回后舍,提笔写信。然而提起笔来,一时却不知这旧该如何叙。
天圣九年,霍文彦离京南下,其后写过几封书信,拐弯抹角邀我去江宁游玩。天圣十年夏,他又写一封信来,称勇毅侯强给他安排一门亲事,他不愿就此受缚,惟愿一展鸿鹄之志,仗剑江湖快意恩仇,问我意下如何。
彼时我正与江恒如胶似漆,哪有心思理会这狗皮膏药?为免醋王爷多心,我干脆将他所有的书信焚烧,自那以后,便再未收到过他的书信。
天圣十一年冬,江慷不肯回銮,反而自应天府巡幸东南,驻跸江宁。江宁知府王巩有一侄女,正是原卫王府王淑人,如今掳去北辽,生死未卜。为笼络当地官员,江慷提拔王巩为尚书右丞,并册封王巩之女为淑妃。王、霍两家是世交,勇毅侯霍崇翊也因此得以起复,上任顺恩军都指挥。
其后,北辽以伪王韩惠卿之死作筏子,再度兴兵来犯,江慷任命王巩为江宁留守,果断拍屁股跑去扬州。王、霍两家一朝得势,权还未焐热乎,转眼就此失势。
南边的消息都是口传口而来,难辨真假,霍文彦那无足轻重的纨绔如今究竟如何,我也无从得知,只能以好兄弟的名义写一封书信,略叙旧情,求他帮忙协调粮草。
斟词酌句写完信,我召来牛三德与孙七贵,将南下买粮一事仔细交代,之后单独留下牛三德,交托书信,再三叮嘱:“我与霍小侯爷久不曾联络,不知他是何态度。你带三百金去,该打点就打点。孙七贵是个钻钱眼子里的,你仔细盯着,莫让他克扣过分,这三百金也不能让他知晓。若是新钱在南边也不好使,你再拿出来添补。不论如何,兄弟们的肚子得喂饱。切记,一路低调行事,莫叫旁人知晓赤霄军有余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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