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十。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座衙门的主官齐聚刑部大堂,乌纱绯袍,面色肃穆。堂外戒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飞鸟都难掠过。百姓被挡在三条街外,只能远远望着那扇朱漆大门,猜测着里面的生死博弈。
林峥站在惊鸿殿的庭院里,仰头看天。
晨光清冽,将殿檐的琉璃瓦照得晃眼。他手里握着一枚铜钱——程肃今早托人送来的,边缘刻着五道短线:**今日审,待机而动**。
“公子,该更衣了。”春棠捧着朝服过来,眼圈还是红的,“太后传旨,让各宫今日都去慈宁宫诵经……为北境军祈福。”
祈福。
林峥扯了扯嘴角。这宫里的人,总喜欢在杀人前,先念几句佛。
“更衣吧。”他说。
朝服是妃嫔的制式,浅青底色,绣着银线云纹,腰间玉带,广袖博带。林峥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人影——眉目依旧,气质却已大变。沙场磨出的棱角还在,但被这身衣裳一衬,倒显出几分病弱的清隽。
像一把剑,被强行收入锦匣。
“走吧。”他转身。
慈宁宫佛堂里,檀香比往日更浓。
太后跪在佛前,手里捻着佛珠,诵经声低沉绵长。平阳长公主跪在她身侧,一身素服,鬓边只簪了朵白绒花。苏晏和沈言卿也来了,一个坐在窗边把玩玉笛,一个垂眸静坐,手里捻着一串医者用的砭石。
林峥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同情,探究,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他跪在最后,垂眸跟着诵经。经文是《地藏经》,超度亡魂的。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割肉,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
诵到第三遍时,佛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跑进来,扑通跪倒:“太后!三司、三司会审出事了!”
诵经声戛然而止。
太后缓缓睁开眼:“何事?”
“北境军的陈校尉他、他……”小太监喘着气,“他在堂上撞柱了!”
嗡——
林峥脑子里一片空白。
撞柱。
“人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还、还活着,但伤得不轻……”小太监颤声道,“太医署的人都去了,沈太医您……”
沈言卿已经站起身。
“太后,臣请旨前往。”他声音急促,“刑部大堂缺医官,臣恐延误诊治。”
太后看了眼林峥,又看了眼沈言卿,最终点头:“去吧。”
“臣告退。”
沈言卿快步离去,太医袍的下摆在门槛处一闪而过。
佛堂里死一般寂静。
平阳长公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林峥,眼神复杂。苏晏停下把玩玉笛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
太后重新捻起佛珠,却不再诵经。
良久,她轻声开口:“都散了吧。今日……不必诵了。”
众人起身告退。
林峥走出佛堂时,腿有些发软。春棠扶住他,手也在抖。
“公子……”
“回宫。”林峥深吸一口气,“快。”
刑部大堂里,血腥味盖过了墨香。
陈威倒在地上,额角撞在堂柱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张脸。几个衙役想上前扶他,却被他推开。
“别碰我!”他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决绝,“北境军……清白!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别污了……北境军的名声!”
大理寺卿皱眉:“陈校尉,你这是何苦?三司会审,讲究证据,你若真有冤屈……”
“证据?”陈威惨笑,血从嘴角渗出,“你们要的证据,我给不了!因为……根本就是假的!”
他挣扎着坐起,指着堂上那口装着狄人弯刀的箱子:“那些刀……根本就不是从江南找到的!”
满堂哗然。
“胡说!”刘公公尖声道,“这些刀明明……”
“明明是从北境运过去的!”陈威打断他,一字一句,“我认得那些刀——虎牢关战后,狄人丢下的军械里,有三百七十二柄这样的弯刀!孙书吏清点时,我还特意数过!”
他喘着气,血越流越多:“当时孙书吏说,这些刀要送进宫,给陛下过目。怎么会……怎么会跑到江南去?!”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三司主官面面相觑。
刘公公脸色铁青:“陈威!你血口喷人!这些刀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
众人回头——
平阳长公主站在门口,一身素服,神情冷冽如霜。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抬着一口木箱。
“长公主殿下?”李侍郎慌忙起身。
平阳没理他,径直走进大堂。侍卫放下木箱,打开——
里面也是狄人弯刀,样式与堂上那箱一模一样,只是刀身锈蚀更严重些。
“这些刀,”平阳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是本宫从漠北带回来的——是我第一位夫婿的遗物。”
她走到堂前,拿起一柄刀,刀柄上的狼头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当年我夫婿战死,这些刀作为战利品,本该收归兵部。但兵部说‘路途遥远,运输不便’,只带走了账目,实物留在漠北大营。”她抬眼,看向刘公公,“刘公公,你刚才说,江南那批刀是从哪儿来的?”
刘公公额角渗出冷汗:“长、长公主,此事……”
“此事很简单。”平阳打断他,“要么,江南那批刀是假的,有人仿造狄人军械,栽赃北境军。要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这些刀,根本就是从兵部库房里流出去的。”
兵部库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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