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张铁山顿了顿,“末将有个同乡,当年在兵部当差,听他说起过。说梅家灭门后,那批箭就失踪了,兵部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同乡。
兵部当差。
沈言卿心头微动。
“张副将那位同乡,如今可在兵部?”
“死了。”张铁山声音低下来,“梅家灭门后第二年,就突发急病死了。”
又死了。
沈言卿不再多问,只道:“张副将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换药。”
他提起药箱,转身出了营房。
帐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塞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如练,低垂天际。远处传来士卒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某种单调的鼓点。
沈言卿站在帐外,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除了草原的草腥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边关的气味——
是江南的桂花香。
很淡,淡得像错觉。
但他闻到了。
同一时刻,京城,梨园。
苏晏正在泡茶。
上好的西湖龙井,用今年新采的雪水冲泡,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他对面坐着林峥,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除了一应茶具,还摊着一张地图。
“黑水关离此三千里。”苏晏指尖在地图上轻点,“沈言卿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一个月,咱们不能干等。”
林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苏公子有何打算?”
“两件事。”苏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梅清音那边,陛下昨日召他去了御书房,谈了整整两个时辰。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梅清音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御书房。
两个时辰。
林峥握紧了茶盏。
“第二,”苏晏继续道,“平阳长公主昨日出宫了,说是去京郊别院休养。但我的人看见,她的马车……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
程肃在那儿。
“长公主去找程肃?”林峥皱眉。
“不确定。”苏晏摇头,“但她确实在寺里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
布包。
林峥想起平阳给的那枚钥匙,想起冷梅轩里找到的玉佩和信。
这位长公主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苏公子觉得,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苏晏笑了,放下茶盏,凑近些。
“公子,”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你想不想……亲自去问问?”
亲自去问。
问谁?
梅清音?平阳?还是……皇帝?
林峥看着苏晏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妖异的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苏公子在怂恿我冒险。”他淡淡道。
“不是怂恿,是建议。”苏晏退回去,重新端起茶盏,“这宫里,有些事等不来,得自己去找。就像有些茶,不尝一口,永远不知道是苦是甜。”
他说着,将茶盏递到林峥唇边。
“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如何?”
动作暧昧,茶盏边缘几乎贴着林峥的嘴唇。
林峥没有躲,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入喉回甘。
“好茶。”他说。
苏晏笑了,收回手,就着林峥喝过的地方,也抿了一口。
“确实好茶。”他眼中笑意更深,“尤其是……公子尝过的。”
话说得露骨,林峥却没接茬,只道:“梅清音那边,我会去问。长公主那边……还请苏公子多费心。”
“放心。”苏晏放下茶盏,“平阳那边,我盯着。倒是公子……”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去问梅清音时,记得带瓶伤药。他那双手,前几日弹琴伤了,这几日又天天练琴,怕是没好利索。”
练琴。
林峥想起清音阁里那架断弦的琴。
皇帝说要送架新的,看来是送到了。
“我会的。”他点头。
苏晏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
“公子,”他声音很轻,“有些事,别一个人扛。这宫里,想帮你的人……不少。”
想帮你的人。
林峥看着眼前这张妖娆的脸,想起沈言卿温润的眼,梅清音孤绝的背影,平阳坚定的手。
确实不少。
“我知道。”他说。
苏晏收回手,站起身。
“时辰不早了,公子回去吧。”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今夜月色不错,适合……想心事。”
林峥起身告辞。
走到园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晏还站在窗边,绯红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团寂寞的火焰。
清音阁里,琴声又起。
这次弹的不是《血梅》,也不是《梅花三弄》,而是一首林峥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缠绵悱恻,像江南的烟雨,像情人的低语,却总在最缠绵处,陡然一转,变成彻骨的寒。
林峥站在阁外,静静听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琴声戛然而止。
梅清音坐在琴案后,指尖还按在弦上,抬眸看来时,眼中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林公子。”他起身。
“手如何了?”林峥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伤药,“沈太医配的,说是对琴伤有奇效。”
梅清音看着他手中的药瓶,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指尖依旧缠着纱布,但比前几日薄了些。林峥解开纱布,看见下面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但边缘红肿,显然没好全。
“怎么不歇着?”他皱眉,取出药膏,轻轻涂抹。
药膏清凉,触到伤口时,梅清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睡不着。”他声音很低,“一闭上眼,就看见二十年前那场火,看见梅家满门的血,看见长姐……最后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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