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笨蛋
被噩梦惊醒，蓝桉压住枕头起身把床头灯打开。暖黄的灯光照亮她一半脸庞，额间汗珠密集，她脸色惨败，呼吸节奏很乱。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地下室，原本应该有窗户的地方被钉上了厚重的木板，唯一的光源被切断，一圈又一圈输液管捆住她全身，怎么挣扎都毫无作用。下一刻视角转换，她缩在天花板的角落里，看见朱浩成走进躺在床上的自己，往她的心脏扎了一针。
梦里的疼痛太过真实，像卡车碾过全身。
蓝桉侧身去看床另一边的朱浩成，因为绑着绷带不好睡，他别扭地曲着手臂，不舒服地皱眉，没因为蓝桉的动静而醒来。
被朱浩成带走的第一年，她一直被关在地下室。
一日三餐吃得不错，有护工照看，每天还能坐在窗前读几本书。
蓝桉不知道朱浩成要做什么。他口中的那个蜘蛛，是蓝桉之前卧底的地下赌场的总负责人。蜘蛛的手下查到蓝桉线人的身份，连带着对她产生了怀疑，下药把她带进暗室，轮\奸、注释药物，甚至强迫她xi\du，逼问她的身份。蓝桉挺过去了，嫁祸给另一个人，在赌场勉强活了下来，也有人愿意袒护和相信她。
而就在再次传递出有用的信息后不久，赌场紧急撤退，蜘蛛亲自下场逮住了蓝桉，把她扔到了贩\卖妇女儿童的黑船上，他不想蓝桉随便死掉，花了很多心思折磨她。
在赌场给蜘蛛找麻烦的时候，蓝桉没少拱火，大部分都嫁祸给和蜘蛛不对付的另一个头目。那个头目外号曼陀罗，蓝桉看过这个人的档案，真名是朱浩成。
地下室的生活很无聊，但这一年里朱浩成都没对她做什么，反而让她把病养好了大半，还把专业人士带来帮她戒毒。
照看她的护工有三个，每两天轮班，其中一个护工是组织派来的，蓝桉和老东家勉强算重新获得了联系。
因为有摄像头监视，她们传递消息很谨慎，鲜有默契地在短时间里摸索出一套交流方法。
他们叫蓝桉放心，找到机会就会把她救出来。
蓝桉每次都骂骂咧咧，护工回去汇报的时候总是后怕这个人会反水。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那天另一个护工告诉蓝桉，曼陀罗要从国外的生意上下场，接替蜘蛛的部分市场，回到国内的黑市。
当天夜里蓝桉就重新见到了朱浩成。他风尘仆仆，看得出来回国接手一堆事物很是头疼，所以想来地下室找点乐子。
长好的骨头被重新打折，重塑的血肉再次变得模糊，她被人讥笑着压在冰冷的水池里，衣物一件一件撕开，摄像机的红点闪烁，硬盘堆积在地下室的角落，那里存放着她的每一次侮辱和崩溃。
黑天白日都被折磨，但若是下雨天，房间里就只有她和朱浩成两个人。
她缩在床底，朱浩成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拿着蓝桉以前看的书，说要给她读书。
“‘......那一对年轻情侣，是当下正在绽放的花。花终将枯萎，但就算枯萎了，他们心中仍会记得，那里曾有鲜花盛放过。”
“蓝桉？我记得蓝桉是一种花，蓝桉的花语是什么来着？温柔？还是专情？”他把房间里的灯全都打开，就算蓝桉躲进床底，也有光线能让她看清自己身上的所有伤痕和污迹。
他继续说道：“但你好像和这个名字很不配。我兄弟们都说你脾气挺火爆的，干你的时候总是把他们抓伤，嘴里含着东西都能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骂死绝。”
“诶，你有没有看过你□□的时候的视频？我看了，你挺忘我的，看来那批药还不错。”
蓝桉几次想拿针管扎进自己的心脏，或者头撞大理石把自己弄死，但每每都被人捆住，朱浩成就会亲自来看着她。
他说：“别死啊。死之前告诉我你是哪来的，K国的，还是外港的，或者警方？蜘蛛花了这么多力气都没查不出你身份，叫你坑了还卖了，他想把你卖了解恨，我还不同意呢。”
桌上的花瓶是他叫摆的，每周都换新鲜的花束，这周不知道谁来，插了一捧洋甘菊。
朱浩成不喜欢这样白素的花，扔进垃圾桶。蓝桉通过床缝看到那些盛开正得意的花朵，浑身都开始颤抖，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不畅。
晕死过去之前，她伸出的手抓住了朱浩成的鞋。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周边没有别人，只有朱浩成。
蓝桉没有一点想活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侧头盯着朱浩成，开口尽是沙哑的声音：“你和蜘蛛是死对头。”
朱浩成像是很久没休息，不知道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为什么，但还是答道：“算吧。不过是他经常给我找绊子。”
蓝桉不想清楚他们的纠缠关系，皱眉闭眼：“蜘蛛有一批货藏在海上，不是根据你们上面的意思送到国外的，是假装外货转手国内，赚二手，算偷。”
用行内话说是偷，简明说来就是卖公家的货，把赚来的钱都塞自己腰包里。
蜘蛛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每次的亏空都叫朱浩成担责任，他自然知道，只是没证据。
“以前赌场看保安的吴王八，蜘蛛的表弟，都是他送的货，单子全在他那里。”蓝桉嘴皮子不停，因为口干舌燥不停地咳嗽，牵扯到全身的伤口，那幅样子不会有人再冷眼旁观。
朱浩成按铃叫护士来打镇定剂，他压住蓝桉：“别说了。”
再次闭上眼睛之前，蓝桉喃喃说道：“他躲在港口......让我死得了，反正......没人救我......”
那天朱浩成没有离开，他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听见她的呼吸声，不太平稳，时不时露出痛苦的神色，无论是谁看到都会产生怜惜。
他叫人送来了蓝桉的所有资料，重新看到半夜，最终目光停在一张来源是福利院的单人照上，照片里的小女孩露出羞涩的微笑，双手举着一件泥塑的手工相框，里面装着星空和花海。
这个手工相框，现在在他别墅的书房，很好地保存着。
“啊......”朱浩成靠在椅背上，将目光重新投向床上的人。
等呼吸声平稳，蓝桉试图摆弄朱浩成的身体让他舒服一点，无奈这个人睡觉轴得要死，动他还不愿意，借着力气大就是不妥协。
气得蓝桉踹了他一脚，也没把他踹醒。
她顺势下床喝水，觉得一时间也睡不着，去楼下散个步也行。
被朱浩成单方面诉说感情的时候，蓝桉吓了一跳。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在福利院的时候制作过一个相框，这个相框飘洋过海送到国外的另一家福利院，成为朱浩成阴暗童年的唯一慰藉。
朱浩成抓住她的手不放，不相信她不记得：“我还给你写信，你给我回信的，但那封信被人烧了......署名是安木，原来是桉......”
其实只是巧合。
安木这个名字太过久远，早就被泥石流掩埋，她不记得，在被爱之后都是朱典雅。
蓝桉光脚踩着拖鞋，随便披着一件大衣，晃晃悠悠在别墅周围走着。
路过儿童设施的地方，她爬上滑滑梯，在夹缝里小心摸索，找到一张纸条。
“一周后，收网。”
比预期提前了太多。蓝桉打开火机将纸条燃尽，慢慢从滑梯上溜下去，没立马起身，就躺在滑梯出口看天上的云。
过了好久她听到声响，微微起身，看见朱浩成边吸鼻涕边搓手，朝她走过来。
看见她光脚，朱浩成立马凶着脸，看上去杀气腾腾的。
蓝桉笑了，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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