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莱这次没有犹豫，翻出之前保存的终端号，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讯给尤利西斯。
彼端的尤利西斯正在开会，是军部发布了新的军规条例，他正带着下属开总结大会，总结完要拟定出章程，让下面的军雌也来学习。大致来说，不是特别重要。
所以他的终端是没有屏蔽打扰的，洛莱的视频通讯一拨进来，他的终端就亮了。
靠在他下首的琼纳斯中校偷瞄了一眼，见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站在光梯前的雄虫身影，这张照片他也见过，在朗曼树论坛传播得很广，没想到他们少将也偷偷收藏了。
等等，他们少将这张怎么好像是没打码的？
琼纳斯中校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照片上雄虫的长相，但他们少将可以说是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边匆匆丢下一句“你们继续”，一边脚下不停离开了会议室。
“谁呀，少将怎么走得这么快，不会是上面又有什么紧急任务了吧？”后面的同僚戳了戳琼纳斯。
琼纳斯：完蛋，他只顾着关注照片，好像把最重要的联系虫给忘了？
事实上不是琼纳斯不敏锐，是尤利西斯根本就没存洛莱的名字，他不知道怎么界定他们的关系，雄虫也没有加过他的好友，他就只用了一个虫族符号来代替洛莱名字的首字母。
尤利西斯只用了三秒钟走出门口，又花了两秒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接通：“谁？”
“尤利西斯。”洛莱不容忽视的脸庞出现在光屏上，看得出来他很着急，脚步顿了一下，才重新换了个称呼：“尤利西斯少将，是我。”
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尤利西斯的心跳已经乱了。
他看见会议室尽头的地方有个三面凌空的环廊，很适合避开其他虫说话，于是走了过去，优雅的肩背轻轻靠到栏杆上：“洛莱阁下，原谅我的失礼，您怎么有我的终端号？”
洛莱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博伊尔，那只雄虫，你见过他了吧？”
尤利西斯眼睫一颤，像是惊慌失措的蝴蝶，但他嘴角很快向下一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反问：“怎么，洛莱阁下又要给我发小广告了？”
这话一出，洛莱沉默了，尤利西斯则是后悔，清雅的脸上霎时间血色尽褪。
一股穿堂风刮过，尤利西斯的银发被吹散了开来，他身姿笔挺而僵硬地靠在那儿，有心认错却开不了口。
他有什么立场认错呢，他有些嘲讽地想，雄虫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两次了。
“尤利西斯，”洛莱有点无奈，这只雌虫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反过来讽刺他，怎么表现得比他还难受：“我这次没有资料发给你。”
尤利西斯却像是被他温柔的语气安抚了一样，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忍着突然涌上来的情绪，假意失笑了一下：“是嘛？”
这只雄虫除了不喜欢他，怎么哪儿哪儿都这么好……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给他发小广告，又为什么要在得知另一只雄虫接近他的时候，第一时间打视频过来询问？
尤利西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他也已经查过了，他没有救过这么一只雄虫，他雌父更没有。
这只雄虫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给他一种他们很熟悉的感觉，还说把他当朋友……尤利西斯都怀疑自己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创伤，把雄虫给忘了。
有部很浪漫的虫族影片就是这么演的。
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他都记得，包括他三岁的时候，高等虫族记事早。雄虫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总不能他还是个满地乱爬的虫崽子的时候，雄虫就记得他了。
“尤利西斯少将，我这次没有资料给你，但我要你自己去查，查跟博伊尔来往过的雌虫，他们是不是工作上都出现了重大失误，或者是直接消失了？”
尤利西斯瞬间杂念全消，眼眸变得凌厉起来：“什么意思，您在暗示什么？”
洛莱含混道：“我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他，你查他的时候小心一点，他背后的虫应该不止一只，千万别打草惊蛇。还有，要快。”
洛莱对尤利西斯的能力非常了解，知道他这么说，尤利西斯肯定会重视起来，而且比他相信的更加小心谨慎，他可是狡猾的赫托雌虫。
“等等！”见他要挂断通讯，尤利西斯叫住了他，短暂犹豫之后，还是问了出来：“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我跟……见过面的？”
洛莱也没瞒他：“阿格尼丝刚才来找过我，他给我看了个视频。”
不等尤利西斯追问，他就把视频转了过去：“如果我没看错，拍视频的虫是在跟踪你？你自己解决吧。”
洛莱已经想明白阿格尼丝的动机，也猜到礼物是谁送的了。因为上辈子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呆在蜗牛壳里，阿格尼丝跟他连面都没见过，直到对方订婚，他认识了博伊尔，阿格尼丝当然不可能对他有什么想法。
这辈子他的做法改变，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阿格尼丝突然跑来追求他，博伊尔更是越过阿格尼丝，盯上了更有价值的尤利西斯，乱了，全都乱了。
或许是白天出现了太多上辈子记忆力的虫，晚上洛莱做梦了。
他梦到三皇子从机械虫族带回来一位贵宾，那位贵宾告诉他，机械虫族的领地上也发现了一只黑发黑眼的雄虫，还有一张远远拍摄的照片，问他是不是他的同族。
洛莱犹豫不决的时候，是博伊尔劝动了他，不仅替他扫清了逃离光辉虫族的阻碍，还弄了一辆消除过编号的星舰给他。
洛莱也不傻，他没要博伊尔提供的星舰驾驶员，反而自己匿名雇佣了一队雇佣兵，护送他，并替他驾驶星舰。
但很不巧，洛莱刚逃出光辉虫族的星域范围，就被机械虫族发现了，他请的那队雇佣兵也不知道是战斗力不行，还是根本就是跟机械虫族一伙儿的，总之没怎么反抗就让对方控制住了。
“雄主，雄主？”洛莱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尤利西斯跪在自己的床边，脖子上戴着抑能环，精神状况堪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胳膊断了一条，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一侧，那边身子也全是血。
洛莱不知道他是怎么赶过来的，又是怎么瞒过机械虫的耳目，偷偷上了星舰，最后还反杀了他们。
他只知道尤利西斯来了，他不用担心被送去机械虫族，会被强迫改造了。
没错，他发现机械虫族身体内部都是生物机械，活生生的进行改造，他都快看吐了。所以尤利西斯一劝他回去，并承诺会帮他调查那个黑发同族，他就毫不犹豫同意了。
洛莱上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怕死，跟找到“同族”，向他打听回家的路相比，他还是更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洛莱所在的星舰上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到处都是机械虫族的尸体，再加上尤利西斯不确定这艘星舰安不安全，他就要带着洛莱转移到他们自己的星舰上。
但就在他们转移之前，那些机械虫族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布置好了炸弹，没有他们输入的密码就会爆炸，总之飞船爆炸了。
本来全盛时期的尤利西斯是有能力保住洛莱的小命的，他是高等虫族，虫化后的身体跟星舰差不多大，说是手撕星舰都不夸张。
但上辈子洛莱就是个作死的货，尤利西斯精神力爆发是因为他没好好安抚过自己的雌虫，对方脖子上还戴着他亲手戴上的颈环，哪怕尤利西斯拼死保护，他也没扛过飞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雄虫是脆皮的，洛莱的生理检查结果跟雄虫一致，冲击波一来，他的内脏就全碎了。
洛莱在梦里清晰地再次感受了一下死亡的过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醒来，头发已经湿透了。
洛莱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身体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想着上辈子的经历。
他怀疑博伊尔跟机械虫族有关，虽然他没有证据，但后来尤利西斯被送上前线战场的时候，光辉虫族败得很惨。机械虫族好像找到了专门对付光辉虫的秘密武器，光辉虫族一波一波地派军雌上前线，像是专门派去被对方收割的，伤亡根本就不成比例。
洛莱想起对博伊尔的怀疑，本来是打算等雄保会晚宴之后再找个机会去接近对方的，可博伊尔突然接触尤利西斯，让他心底的危机警报一下子被拉响了起来，也让他想起一件事。
曾经他和博伊尔一起玩乐的时候，博伊尔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随口开玩笑，说他的前任雌君如果早点去世的话，娶尤利西斯的虫说不定就是他了。
算算时间，博伊尔的前任雌君现在应该还没有去世？
博伊尔如果有问题，那只雌虫会不知道吗，如果他没记错，对方好像还是个高阶军雌，军雌年纪轻轻生病去世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一直觉得对方是被博伊尔折磨死的。
可如果他是发现了博伊尔的秘密，被逼供甚至被灭口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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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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