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昭景王寿宴一别，苏珏已有数日未曾遇见苏墨与苏寒尘两兄弟。倒非她刻意避而不见，实则是她自那日后便深居简出，连院门都未曾踏出半步，自然没有机会碰得上。
苏珏原本的想法是等两日后石娘子给她送来消息，这样她才能为三日后那玉瑶长公主的赏花宴做准备。但令她意外的是在昭景王寿宴结束后的第二日关桐就来找她了。当苏珏听到蒋妈妈说关桐已经等在门口的时候很是意外，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便让人赶紧把她请进来。
关桐甫一入院，便瞧见一幅别致景象：苏珏静立廊下，目光凝注着院中梨树下正奋力掘土的北画，其余几名婢女则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是在做什么？”关桐行至苏珏身侧，忍不住问道。
苏珏闻声回首，唇角微扬：“来前怎不差人知会一声？”
关桐赧然一笑：“我这性子向来如此，想到便做。今日忽想寻你说说话就来了。可是扰了你？若不便，我改日再来。”
“无妨。”苏珏眼波流转，“我不过是想起该酿些时令酒，便让她们在树下掘几个酒窖。院里人多，给她们找些活计，也省得她们整日在我眼前晃悠。”
“你竟会酿酒？”关桐眸中顿时流光溢彩，“酒在何处？快让我瞧瞧。”
“昔年在旧宅时，跟着灶上的老师傅学过两手。”苏珏下颌轻抬，指向梨树下的石桌，“喏，那两坛便是。”
关桐迫不及待地奔向石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坛，见苏珏颔首，才揭开坛封。清冽酒香扑面而来，她不由深吸几口，眼中光彩更盛。
“这香气当真特别！”关桐恋恋不舍地封好酒坛，“用的什么方子？回去我也试上一试。”
苏珏笑而不答：“这是师傅家传的秘方，不便外传。你若想尝，半年后启坛时赠你一瓮便是。眼下还有几壶从旧宅带来的陈酿，虽不及新酿，却也是别处难寻的滋味。”
关桐连连点头：“妙极！今日倒是来着了。只不知酒壶多大？若教我娘知晓我带酒回去，怕是要吃顿板子。”
“放心，藏得住的。”苏珏抿唇轻笑。
“那日听你说话，便知你与渊城这些闺秀不同。”关桐叹道，“城里也就杜音几个还算爽利，可你比她们更……”话到嘴边却寻不着合适的词，只得笑着摇头。
此时北琴自树下走来请示：“小姐，酒窖已掘好，可要现在埋坛？”
苏珏细细嘱咐了封坛埋酒的讲究，待北琴领命而去，方对关桐道：“外头凉，进屋说话罢。”
关桐便跟着她进了屋里。
苏珏执壶为关桐斟了杯茶，碧绿的茶汤在青瓷盏中微微荡漾。她抬眸问道：“你这是直接从家中过来的？”
关桐摇头：“我娘硬拉着我去挑赏花宴的首饰，我嫌无趣，便说要来找你说话。她一听是你，倒爽快放人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道，“对了，长公主府的帖子你也收到了吧？你去吗？”
苏珏指尖轻抚杯沿，淡淡一笑：“长公主的帖子，岂敢推辞。”
“你肯去就好。”关桐压低声音，“这位殿下最是记仇。上月我不过顶撞她两句，如今她每次进宫都要寻我长姐的晦气。你切记，要么避着她，要么顺着她，千万别让她盯上。”
苏珏啜了口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记下了。”
“还有一事。”关桐忽然正色，“赏花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位贵女都需备一项才艺，最终要评个魁首。你可知道？”
苏珏轻叹：“府里管事提过。只是我素日懒散，琴棋书画不过略通皮毛，届时怕是要出丑。”
关桐瞪圆了眼睛，“我除了字还能见人，其余三样碰都不愿碰，你这四样都懂已经胜过我了。况且表演是靠抽签定的，这些年我只被抽中过一次，胡乱写几个字便混过去了。”
苏珏眼中浮起兴味：“正好你今日来了，你跟我说说，往年魁首都是哪些人？”
“去年的魁首是李筱绡，工部尚书嫡次女。去年画了一幅雪中梅景，那些仔细看了那副画的人说她们仿佛能从画中闻到梅花香，因此她才赢了。”关桐在说到李筱绡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苏珏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异色：“你与她有过节？”
关桐一怔，苦笑道：“早年间一场误会，原是我的错。只是她自此恨上了我，凡有宴席，必要寻我的不是。这两年因她长姐与我长姐同在宫中为妃，她倒是收敛了些——毕竟我长姐更得圣心。不过见了我，依旧没个好脸色。”
“那日寿宴她是没来吗？”
“听说她近两日受了风寒，所以应该是没去。”
苏珏点了点头后便又问道：“那前两年的魁首还是她吗？”
“她倒没那么厉害，前年的魁首是阿音。阿音的琴艺冠绝渊城，去年若她抽中表演，哪还有李筱绡的事？再往前嘛……”她蹙眉思索，“啊，是秦相府上一位表小姐。相貌平平，却凭一首诗夺魁。那诗后来传遍诗社，轰动一时，可惜没过几日便无人再提这位才女了。次年她便离了渊城，再未露面。”
苏珏轻笑：“秦相府倒是卧虎藏龙。先有个传闻中的天仙千金，又出个诗才惊艳的女公子。”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关桐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秦相府中可还有什么特别的人，你倒是一次都说给我听。”苏珏顺势笑着说道。
“可不？”关桐忍俊不禁，“还有位特别的——那日寿宴你也见了，秦家三少夫人安平郡主。”她声音渐低，“这位郡主性子与渊城贵妇迥异，行事全凭喜好，从不顾是非对错。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会嫁进秦府中。”
苏珏眉梢微挑：“哦？”
关桐犹豫了下，说道：“我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人，只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才和你说了这么多，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妨再多说一点。这事当年闹得满城风雨。据说是安平郡主先看上了秦三公子，可当时秦三公子已有婚约在身。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后来竟抢先过门。原配那姑娘一月后入府为妾，不出半年便溺毙池中——”她忽然噤声，四下张望后才继续，“都说她死得蹊跷，偏无人深究。后来才知，那姑娘竟已怀有两月身孕。自那以后，秦三公子伤心得闭门不出整月，而安平郡主至今无子……坊间都说，这是报应。”
苏珏垂眸掩去眼中讥诮。报应？那秦三公子好龙阳之癖，岂会为不爱的女子痛不欲生？这故事，未免编得太拙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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