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窦

傍晚时分,慕容恪骑着马缓缓从城外军营回家。兰非晚等在他必经之路上,很贴心要给他牵马。慕容恪哪好意思,连滚带爬翻下马来,还差点摔一跤。兰非晚嘲笑他一阵后,跟他讲起今天在龙腾苑的事。

早在慕容翰让慕容恪去找高夫人帮忙时,他就知道慕容翰要说什么了。不过再听兰非晚讲一遍,依旧为他的胆魄折服。两人就袅袅炊烟在街上并排缓缓而行,慕容恪评论道:“翰叔叔对世子殿下真好。”

“啊,确实。”兰非晚点头,“不过他对你也很好。你跟世子同时遇到事,他第一反应总是帮你。”

“……”慕容恪神色有些复杂。但她没注意,自顾自哈哈一笑,“毕竟你算他半个准女婿嘛,他不帮你帮谁?”

“咳……我……”赤色的霞光染红半边苍穹,慕容恪脸色比晚霞更艳丽。他紧紧抓着缰绳,极其严肃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让你过得比现在更好。”

他什么都好,就是老爱为别人想。街上来往男女老少步履匆匆,她很自然地抓起他那只垂在衣摆下的手,宛如一对寻常少年夫妻:“你先对你自己好一点吧。伤没好就到处跑。医官说你这两天不能太累,你怎么不听话?”

“我……”慕容恪脸红不假,暗自倒把她的手抓得更紧,“宫里出了事,二哥处境艰难,我能帮就帮吧。”

“……”兰非晚越发觉得慕容翰今日找兰阙的决定真是做得很对。若姑姑登上后位,她能保住慕容俊的命,又如何能保住无权无势的慕容恪呢?世子之位易主前,慕容皝一定会杀鸡儆猴,慕容恪是最好的人选。

“你怎么了?”他很聪明,“你不希望我离二哥太近、觉得这样太危险吗?”

兰非晚摇头:“我没有不喜欢。你要做的事,我不会干涉。相反,我和师父尽力帮你。”对慕容恪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在慕容俊与慕容垂中尽快选一边站队,才有希望继续往下走。要不被当成乱臣贼子万劫不复、要么领从龙之功青云直上。没有第三条路。

“……谢谢。”

“不过,我师父为什么不让前朝给姑父压力呢,一定要借姑姑的口。”

慕容恪耐心解释着:“父王生性多疑,此事若由前朝开口,他会认为二哥羽翼已成,不得不除。而由兰淑仪提出,一来,父王喜欢兰淑仪,她的要求一定会尽力满足;二来,这种话也很符合淑仪以往的性格,他不会起疑。”他又偷偷把她的手捏得紧一点,再悄悄放慢脚步,带她多绕些路:“父王不是昏君,他知道淑仪的话是对的,只是心里觉得对不起她罢了。”

“姑父对姑姑真好,对段王后就不这样了。”兰非晚感叹。这就是女子的悲哀,幸福与否全要看夫君脸色。

“其实……”他想了想,还是跟兰非晚说了,“哪怕没有段家前面两次的谋反,父王对段王后也是有芥蒂的。”

兰非晚急忙竖起耳朵:“为什么?”

这是二哥闲暇时告诉他的话,如今他对兰非晚异常舍得,把兄弟俩的悄悄话全盘托出:“先王还在世的时候,辽东有一奇人,号半春狂客,意为‘天下得意事,春半我半’。此人戴一银白重明鸟面具,专爱在赤灯百里的辽河之上盛竹筏舞剑。夜夜观看者爬满河堤。后来有一日,他不知为何,在竹筏飘扬的大旗上写了段王后的名字——当时她与父王还未相识。人人以为半春狂客对王后有意,谁知突然间父王就被安排和王后成亲……”他摇头,“你懂得,我父王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么听起来,怎么感觉是姑父在棒打鸳鸯。”兰非晚若有所思,“但姑父那时要听先王的,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是。”慕容恪说完就有点不安。自己怎么把宫廷秘事告诉她了?现在可没人敢提这件事。殊不知十五岁的少年就是这样,哪怕再努力老成,一旦遇到喜欢的人,看满腔热情藏都藏不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交给对方。

“那这事我可不能到处乱说,一定烂在肚子里。”兰非晚好奇地东张西望:“咱们走了多久?我怎么记得你家只要走一会会就到了?”

“啊……”慕容恪故作镇定,“今天我们从南门出发的。从南门到我家距离有点远,要绕几个弯。”

“哦。”兰非晚也没多纠结,安安心心跟着他走。

……

又走了一阵,他实在兜不了圈子了,只能老老实实松开她的手:“我到了。”

“好吧。那你早点吃饭。多吃点。然后早点睡觉。明天我来你家门口等你?”

听着兰非晚的叮嘱,他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了。

怎么能让兰非晚送自己回家?!!不应该是自己先把她送回去、再走回来吗???

一瞬间,他瞳孔放大,如中蛊般僵在原地。脸上尴尬之色几乎没顶。

“你怎么了?”他穿着毛绒绒的左祍长袍,像只小动物似的。兰非晚想起很多小动物都会动着动着突然僵一下,心道他怎么能这么可爱?真叫人受不了。

“我没事。额……要不要……”他看着自己脚尖,“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兰非晚亦一愣,回想他刚才窘迫的神情,疯狂压抑上扬的嘴角。让姑娘送到家门口了,才发觉两人角色位置反了,这反应是不是太慢了点?

“你靠过来点,我跟你说句话。”她扯扯他衣袖。

他果然很顺从地弯腰低头,耳朵靠近她唇边。

他单侧耳朵还挂着一串小巧精致的金叶子耳坠,风一吹,就叮当叮当响成一片。她依稀记得慕容俊也有一个。果然,兄弟俩感情是真的好。

但她的关注点不在他的耳坠上,只是坏笑着对他耳朵吹了口气,道:“你这样子,我想亲你。”

“……”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被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吹得歪倒下去。接着,难以置信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又立刻移开,喉结滚动,你啊我的哼了半天,最后道:“……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就此停了几瞬,慕容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伤还没好,一低头弯腰就有些胸闷气短。但他感觉兰非晚好像很喜欢自己这样看她,所以强忍着没有说。

兰非晚抓过一只他背在身后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那只手的触感并不光滑,上午在雪里搬过死尸,下午在军营里受粗糙的缰绳与弓箭磨炼,指腹有新长出来的茧和水泡。并不好的东西,她宝贝样捂在手里。随后,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将脑袋蹭进他怀里,拱了拱。

她知道他胸口有伤,所以没有用力,主要是蹭的地方是衣服。他心中大动,几乎不能自持,另一只手下意识要去搂她的腰,又哆哆嗦嗦停在半空不敢动。

兰非晚自顾自蹭了一阵,见他没什么反应,简明了当问:“你不想抱抱我吗?”

“……”他不再犹豫,急忙揽住她的腰,将她按进怀里。过程中听见她轻呼:“你慢点,万一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他说没事,然后把她抱得紧紧。温顺地低下头,脸颊埋进她颈窝,极像一只对主人撒娇示好的大狗。

“阿却,”她叫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名字,“等段王后的事过去一阵,我就去准备嫁妆,嘿嘿。”

他红着脸,磕磕巴巴:“你……自己准备?”

“姑姑应该会帮我。但我觉得自己准备也很有意思。”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在他怀里咯咯笑起来:“我要把慕容翰那双狗眼挖下来当嫁妆,然后我们就知道哪个人能成事哪个人会坏事,轻松收揽天下英豪!”

慕容恪没绷住,跟着笑起来,胸口疼得要死也停不下来。良久之后,才道:“你别这么说他。”

“为什么?”兰非晚纳闷,自己跟慕容翰之间开的玩笑可比挖眼睛什么的大多了。

“嗯……”慕容恪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只道:“可能……未来你需要讨好他呢?”

“我讨好他干什么?”她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我讨好你爹娘就行了。他死了我给他买卷席子就地埋了,一了百了。”

“……”他抱着她,又壮着胆子一路往上,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又猛地弹开,最后才慢慢覆上去,“你高兴就好。”

“玄恭?你回来……”高夫人老早听见战马蹄铁敲在路上的铮铮声,却半天不见人,一时好奇,推门出去,就见这一幕。

“……”

慕容恪脑中一片混沌,质疑自己为何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急忙放开兰非晚,后者不明所欲,正欲再抱,转头见高夫人,也是三魂掉了七魄。但大概是为了显得自己勇敢一点,她抬脚上前一步,很像一位如意郎君般把慕容恪护在身后,尴尬道:“我没有……在玷污……玄恭的清誉。”

“……”高夫人本来还在考虑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这下被她的话逗笑了,朝二人招手:“进来用膳吧。”

兰非晚嘴张老大,丢下慕容恪和他的马,跑进小院:“我也可以进来吗?”

“当然。”高夫人回眸笑道:“我猜你们俩今日该会一道过来。”

“哈哈,夫人真是……”兰非晚面露喜色:“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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