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才是管事的。”
德纳特申的笑让阿悟不舒服。
他推开德纳特申，要回到外面帮忙。围上来的人变多了，秦艽忙不过来。
“你考虑我的安排，看怎么平衡。关于和大名城的合作，也不是非卡尔斯城不可。”
德纳特申的语序完全与大名城和卡尔斯城常用不同。阿悟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是哪里人了。
更何况他是嘉帝，大名城一直以来的统治者。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外面忙碌的自己人：凯莉负责记录每个客人的信息，朗姆在旁边发礼品。秦艽套了手套，弯腰从烤炉里拿热腾腾的新鲜蛋糕。
“我能给你们想要的。自然也能拿回去。”
德纳特申顿了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脸依旧笑吟吟的。
热闹了半天，太阳到中午，人逐渐少了。朗姆走上前，接过凯莉手里的木盘，让她先坐下休息。
“这确实比我们自己卖得快。该说不说，确实有点本事。”
他扭头，德纳特申点头微笑，朗姆把头转回去。
承认归承认，当着讨厌的人面夸他，朗姆做不到。
秦艽收拾东西，钻进厨房。
人比想象的多，不来点新奇的，已经挽留不住他们了。
昆恩在秦艽身边，伸手拉了拉他衣角，“妈妈，饿饿。”
店里人不多，厨房更是只有他们俩。秦艽拍了拍手上面粉，一脸嫌弃，把他抱起来，“不是说不许乱叫么。那你去外面等一等，我做给你吃。”
厨房里有火有刀，小孩待着，太危险了。
阿悟从门外走进来，把昆恩箍在怀里，“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里。”
昆恩挣扎，力量和阿悟过于悬殊，只能发出呜呜声音。
“想吃好的，就要出力量换。”
阿悟笑眯眯，“你看凯莉，她在算账，朗姆……也有帮忙。你呢，你能做什么。”
昆恩思索一下，“我可以让妈妈开心。你呢，你又能做什么？”
炉子“叮”了一声，打开盖子，香气钻进昆恩鼻子里。
他抱住秦艽胳膊摇，“妈妈做的蛋糕，简直是美味！”
“你这孩子，才吃过多少一点。”
秦艽借势揉了揉昆恩头发。小孩头发软软的，一揉一个形状。
他记忆里似乎也有一个人，喜欢躺在他膝盖上，让自己揉头发。
“我吃过很多！帕帕找了许多大厨，做不出来妈妈的味道。就是这种。”
秦艽劝不动孩子，揉了揉自己脸。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小孩完全没错。
阿悟嘟囔，“哪里有糊的味道，秦艽你快看看，是不是面团，时间长了。”
他眼睛左右晃，忍住没把昆恩推开。如果他动手了，秦艽一定会生气的。
自己跟一孩子叫什么劲。
阿悟委屈到不行，又拉不下脸。
秦艽应了一声，拍了拍昆恩，走回厨房看笼屉。
“没有东西……”
他恍然，“哦，阿悟，过来。”
他喊凯莉，把昆恩带回房间，她也忙了一个上午，找个安静地方算好账，再和朗姆交班。
外面现在不忙了，朗姆抽空抬头，冲凯莉摆手。
秦艽趁新做糕点，给收来的新植物磨粉。向大伙的普及初有成效，已经有邻居认得蒲公英和玫瑰花了。
蒲公英根圆柱状，外形和灯笼类似，又叫灯笼草。秦艽看周围没有灯笼模样，怕他们不理解，还比划两下，没想到隔壁阿婆从凳子下面拎了一个大红灯笼，“这可是卡尔斯城。”
邻居们大笑，德纳特申藏在人群中。秦艽继续，“它头状花序，与叶等长，大多舌状花呈黄色，边缘花舌片背面具紫红色条纹，花药和柱头暗绿色。瘦果倒卵状披针形，你们看，像不像。”
阿婆凑近，“确实，蛮像。我家阿崽近日里常下地，暑热难耐，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给她吃。”
阿婆紧紧抓着身边孩子手腕，黝黑皮肤的女子连发丝都透着亮色光泽。
“当然，这还有点薄荷，您可以磨成粉末，混在一起，味道清甜。”
他详细讲述金银花的效用，看到有人带着蒲公英，也一起讲了。
秦艽打开话匣子，一句接一句，阿悟他们都没见过他这模样，看得都忘记收拾东西，还是凯莉回来，示意他们做好回去休息。
秦艽话密，德纳特申派来使坏的人连空都插不进去。一膀大腰圆壮汉走到德纳特申后头，扶帽子，“亲王，我们……”
“没关系，”德纳特申笑，“等着吧，会有好戏看的。”
他压低嗓音，用手捂住嘴巴。
话音未落，人群中出现躁动。
穿着和壮汉相似的人倒在人中，捂着肚子，发出抽搐声。
壮汉跟德纳特申对视，立马收回视线，隐藏回原先位置。
“哎呀呀，怎么了？”
原本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听见德纳特申说话，纷纷探头，朝声音源头观望。
“该不会是吃蛋糕闹肚子吧。”
“真的假的，我刚买了一袋。”
前面人头攒动，外围的人争相拥挤，，却没一个人看清结果。大家瞎猜测，说着自己的意见。
“如果真是他们食材问题，那是要赔的。”
“卡尔斯城从没出现过这种事。”
“听说是大名城来的。”
里面阿悟也听见这些话。
朗姆冲进来找秦艽，阿悟已经出去了。他拉不住，只有让秦艽想办法。
“看来我们又得罪人了。”
秦艽把手上草药一摔，刚给老婆婆拿的薄荷掉在地上，混在面粉里的绿色粉末，被风吹地散在其他蛋糕顶端。
朗姆心疼，差点要扑上去。
“别动！”秦艽和人群中同时发出声音。
秦艽清清嗓子，“没事，薄荷点缀，更好看了不是，这一点量，甚至不够辛，转在口中，还能回甘。”
他压低声音，“你看看刚才是哪个方向？为什么会有其他人说话。”
朗姆会意，趁秦艽收拾点心，悄悄潜到人群后侧。
不少人听信旁边猜测，嚷着要退糕点，把台子围得水泄不通。卡文在边上看着，说不上话，只能感叹还好选用的玻璃够结实。
唐和卢卡一前一后到店外。卢卡冷眼，转头离开，唐看了眼哥哥，吩咐手下调查清楚。
“你有什么打算，明着来。”
阿悟看见德纳特申，想起他对自己的言语，恍然。
德纳特申保持笑意，“我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想和你们互惠互利。你也知道的，我在卡尔斯城，有这个实力。当然，你可以不信我……那你们也不会知道其他感兴趣的事。”
“我感兴趣的其他事？我不感兴趣。”
秦艽挤出人群。
凯莉也听见下面响动，登记好账本出来。她嘱咐昆恩好好待着，小孩听话，没露头也没哭闹。
凯莉在里面主持局面，又有卡文协助，秦艽得空了解情况。
那名倒在地上的壮汉一问三不知，也不肯把手给他把脉。壮汉灵巧躲避秦艽触碰，语焉不详地闪烁其词。
“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给我使绊子，你能有什么好处？”
德纳特申想了想，“看你不爽，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是这样，无论是卡尔斯还是大名城，我们和哪一方合作，都没所谓。但对你们，似乎不是这样。你需要我们的支持，那这个时候，我可以摆明立场。”
德纳特申讲，“我需要你提供所有药品，包括它们特性，形状……适合种植的地方。它和我们已知的不一样，这完全是一块空白领域。”
德纳特申没有承认自己指使壮汉，只是表明立场。他说从他的角度，秦艽蛋糕店出事，他也脱离不了干系。
可手势和眼神，又难以掩饰，壮汉就是受他支使。
德纳特申款款笑着，和秦艽保持一尺远。从店里出来的人挤在他们身边走，大部分人都空了手。
质疑声越来越响，壮汉蜷在地上，捂住肚子。
“他没有事！”
又是一阵惊呼！
秦艽和阿悟回头。连唐和远处卢卡都被吸引。
昆恩站在楼梯下桌子上，旁边人群散开了些。原本在地上的壮汉跳起来，扒住楼梯扶手。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一个小孩站在当中，原本地上打滚的壮汉突然神清气爽。
大伙的脑子乱了。一个孩子，他能做什么呢。
壮汉四下张望，找自己同伴的脸，看见门外往人堆里躲的德纳特申，直扑过去，声泪俱下，恳求他放过自己，“我上有老下有小，大人，就饶了我这一次。”
德纳特申脸色难看得很，黑壮结实的肌肉绷了又绷。他握紧拳头，松了两次才平顺呼吸。
“走。”
他看了眼阿悟，再看秦艽，两人进店，没理会自己。
“什么情况。”
外面围着的人又热闹了。刚才还观望要不要退货的人暗自庆幸。正在退的也不退了。只有那些退了没走的人，围上去，问还能不能买。
“看起来没问题啊？”
“那刚才怎么回事？”
“你没听见，感觉是那人，使坏，找人装的有问题。”
……
秦艽把昆恩带回房，凯莉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卡文和朗姆跟她配合默契，只要没人捣乱，经营有模有样的。
“到底怎么回事？”
昆恩一脸得意，不像他说得那样平淡。小孩根本藏不住事，就差把“求夸”写脸上了。
“小蜜蜂告诉我，这个人没有问题，他在骗人。”
昆恩把手摊开，一只金黄小蜂在他手心。
阿悟凑上前，“呀。”
蜜蜂头顶触须，扇着薄薄两片翅膀，黄褐相间的针囊闪着荧光。
“这是什么……跟你刚来时……”
他住了口。
“你没有见过嘛，帕帕说得对，是我们环星特有的。妈妈应该知道，对吧。小蜜蜂可厉害了，它可以辨别真话假话，也可以解毒。帮过我很多呢。”
昆恩得意，把蜜蜂递过去，“你看。”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蜂落在秦艽手里，扑腾两下，逐渐恢复生机。
秦艽接住蜜蜂，仔细端详。
“就是它太累了，每次耗费体力，都要休息好一会……怎么……妈妈果然厉害！”
昆恩一口一个“妈妈”叫着，秦艽也顾不上尴尬，专心看着蜜蜂在他手上走。酥酥麻麻的触感不停，秦艽感觉痒痒的。
阿悟贴上秦艽耳朵，“他在说什么呢，你不会当真了吧！它是跟你有些像，不过……”
阿悟指着蜜蜂，在秦艽耳朵里，默认把“它”当做昆恩。
秦艽忍不住盯住昆恩看，昆恩也回望他。
“妈妈，它有话对你说！”
小蜜蜂在秦艽手心飞出去些，来回跳8字舞，左右前后的，变换姿势。
“是帕帕，帕帕要来了！”
昆恩歪着头看了一会，惊喜。
“我不管你帕帕什么的！”阿悟拎着昆恩衣领，“你现在出去！大人说事，小孩子外面玩去。”
昆恩对阿悟做鬼脸，秦艽把蜜蜂还给他，蜜蜂飞回昆恩身前，掠过阿悟脸面，叮了鼻尖一口。
秦艽心也跳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烫发热，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一种熟悉的感觉炸开，就在不久前，那个男人给他递过没开放的玫瑰花，说不久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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