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言有别的考虑，竹子也就帮着同事推波助澜了下。但与两人分别后，还是叫自己宫里的人暗中去打听书童“斩华”的去向。
另一边，桦苌两人回到国师府，桦苌偶然起兴，往别院厢房走，想看看自己两个学生的情况。
“东西不是我偷的。”闻于野神情冷漠而倔强，一动不动地挺立着，府里的管事有些急：
“不是要怪你，东西是王上赏赐的，这弄丢了是掉脑袋的大罪，你还回来，还回来就没事了……”
“不是我。”闻于野声音大了些，“刘叔，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刘叔眼珠转向一边旁观的柳静才：“柳公子说，T的小厮前两天看见您在府库前徘徊。”
柳静才面上温和有礼，说话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确实是这样，师弟，先生还不知晓此事，只要你能把东西还回来……”
“我没拿，又怎么还？”闻于野看向T，“你忘了，前几日我们讨论功课，我久不得要领，你说你曾在东厢房附近练习，比府中其T地方更容易成功，要我也去试试。”
柳静才点头：“我确实说过，但只是让你去练功，没教唆你……”T顿了顿，像是吐露那几个字都感到不雅，“偷东西啊。”
“那去搜吧，”闻于野道，“我这些天就没出过府，即使拿了东西，也带不出去。”
刘叔看了看两人，确认道：“那奴这就叫人……？”
闻于野点头。
最后那人族王赏赐的宝瓶果真在闻于野的房间搜出，一时激起议论纷纷：
“T糊涂了吧？”
“恩将仇报，若不是我们大人，T现在早灰溜溜跟着T爷爷回家种田去了！”
“竟然连御赐之物都敢偷……”
在风暴的中心，闻于野低着头，还是没什么反应。
国师尹还没回来，府中没有管事的，刘叔只能转向了柳静才。
柳静才注意到T的目光，上前一步，有些勉为其难，目光悲哀地注视着闻于野：“那好，老师不在，就由我来处理此事……”
“——欸，巧了。”祝言贱贱的声音从T身后传来，“国师大人这不回来了吗？”
刘叔连忙碎步迎上，小声快速向桦苌讲述了下事情经过。
桦苌点头，问闻于野：“是你拿的吗？”
闻于野抬起头，眼神无光，精气神有些低落：“不是。”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柳静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师弟，人不能失了志气……”
“你叫T‘师弟’？”桦苌忽然出声打断了T。
柳静才一愣，道：“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是不对，”桦苌说，“虽然我并不推崇名教纲条，但真要论，闻于野可是在一年前就敬了拜师茶的。”
柳静才脸色苍白，躬身道：“是学生疏忽了。”
桦苌摆摆手，似乎只是顺便提到，没有责怪的意思；T转而向前几步，走近闻于野，闻于野跪下了：“老师。”
桦苌默了下，说：“证据很充分，你有什么想说的？”
闻于野哽了下，T本来是想为自己辩驳的，但一阵巨大的恐惧攫住了T，在反应过来前就俯首认罪了：“学生无话可说。”
桦苌抬眼扫视围观的众人：“那就按府里的规矩来吧。”
国师府的规矩是，偷盗者罚三月月钱，并在院中跪两个时辰，警示众人。
因为闻于野没有月钱可扣，经商议后，这惩罚就换作在院中跪一夜。
事情有了结果，看热闹的众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柳静才与跪在石子上受罚的闻于野。
柳静才缓缓走近T：“师……兄，你是我‘师兄’？”
闻于野跪得端正。
“京城，已没有闻家了……”
闻于野倏然抬头，目眦欲裂，但还是一言不发。
柳静才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凑近T：“你拿什么跟我争，‘师兄’？”
夜深了，膝盖早就痛得麻木，只感觉一丝一丝针刺绵延不绝传进脑海，两条腿像腐肉，冰凉冰凉。
正厅的灯忽然开了，桦苌背光出现，身影模糊不清。T在堂前站了一阵，缓缓走下来，衣袂随着走动翻飞。
最后在距闻于野两三步的位置停下：“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别这么天真了。”
T的声音很轻，猛然划破寂静，让人觉得仿佛是幻觉。
闻于野怔然一瞬才抬起头来：“老师……”
“起身，跟我走。”
闻于野动作很急，被长时间压迫的腿脚却不听T使唤，又痛又麻，叫T又跌到了地上。
“不急，我没催你。”
“是……”闻于野使劲搓按一阵，这才勉强起身。
桦苌带着T走入正厅，身形隐没在一室光亮中。
T们没发现，一个长久守在那里的眼睛目睹了这一切，在两人背影消失后，低哑地笑起来，笑中含嘲：“呵呵呵……”
笑完，柳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室内，桦苌展开一张白纸，示意闻于野坐下。
“你没有玄门天赋，”桦苌边写边说，“如果我这么说，你还会继续吗？”
闻于野咬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那老师，柳静才有天赋吗？”
桦苌摇头。
“那学院的弟子里……”
“T们都没有，”桦苌道，“玄学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研究的意义。”
闻于野沉默了。
“你是不是想问，那我为什么教你？”
闻于野点头：“老师，是为什么？您……”T语气迟疑又畏惧，“不是怜悯我吧？”
这小孩话说那么直……桦苌抬眼看T：“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另外，我需要把玄术教给一些人。”
闻于野低下头，看起来有些难过。
“玄门一道，没有天赋的人一生都只能徘徊不进……”
“那您教我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桦苌勾了勾唇角：“你听过一个故事吗？有一伙人碰见一个会点金术的老人，为了学习点金术砸锅卖铁、赌进了全部家当。但老人知道T们不会成功，因为点金术有一个T们毕生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最终，那伙人只能凭着灿烂而虚无的幻想凄惨地度过余生，此后每遇到坎坷，便会诅咒自己，幻想自己学会了点金术后衣食无忧、腰缠万贯的日子。”
闻于野无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先生……”
“玄术与点金术一样，对你们没有什么好处。一知半解不如不解，你觉得呢？”
“可是……可是您为什么告诉我……”闻于野隐隐感到了什么。
“你还要学吗？”
闻于野攥了攥拳：“我不信，即使您说我没有天赋，不会有所成就，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桦苌无声地笑了笑——闻于野不禁悚然，T感觉这笑不是对着自己的，而是……看着计划一步步推进，猎物一步步走近圈套的笑。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每晚戌时到我这儿来。玄门有八行，不要贪多，专精一行已是了得。”桦苌把纸推向T，“你想学什么？”
闻于野看着纸上的文字，下意识地问：“柳静才学了什么？”
桦苌挑了下眉：“蛊。”
闻于野手指慢慢扫过那些名目：“学生不知自己适合什么。”
“那就先试试占卜、通灵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到人族王寿辰了。这些时日竹子经过灵气的浸润，又没接触密集的瘴气，没再像以前一样天天晕倒，办事效率也大大提高。看得出T父亲是满意的，渐渐恢复了T王子该有的一些地位，竹子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寿宴前一周，按习俗举行狩猎活动，所有的王公贵族都要参与，将所猎之物献给人族王。
狩猎开始时竹子被T爹叫去耽搁了阵，回来桦苌早不见了人影。T只能带着自己的手下进了林子。
相比与T这个马都不会骑的徒步选手，侍女沉环竟意外地有些能耐。竹子羡慕地看着T下马的利落身姿——沉环似乎知道竹子已经知晓了T的身份，在竹子渐渐得宠后就没再掩饰自己的身手——婉拒了对方递过来的缰绳：“不了不了……我还没学会。”
沉环没说什么，只道：“那就不骑马。公子打算猎什么？”
“先看看吧。”
沉环便牵着马陪T转悠，T背了两筒箭矢还一手持弓一手牵马，竹子自己只拿一把弓，有些过意不去：“你给我一筒箭。”
“不用公子……”
“我可不想因为没有及时搭箭错失良机。”
沉环这才将一个箭筒分给T。
竹子背上后试着拉了拉弓：好重……T面上不露怯，左右环顾着草丛密林。
“公子……”沉环提醒了句，竹子这才看见原处灌木异响，T那轻飘飘的一射后，兔子受惊蹦了出来。
竹子根本射不出有力的箭，只能看向沉环。
沉环会意，箭矢在兔子回窝前穿透了它的身子。
此后，竹子开启了T“吃白食”的路；先是假模假样地射几支无用的箭，再由沉环收割。
该说不说，人族王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一路走来，百发百中，没有再拉第二箭的道理。
狩猎硬生生被竹子弄成了踏青。
T倒是兴致勃勃，即使没碰见桦苌等人也被景色所迷，越走越深，直到……
“所有武器已按王上要求浸泡了瘴气，东西二营也已抵达——谁？！”
做武将的人非常敏锐，转眼便朝竹子射来一支箭矢；竹子被沉环一拉，箭堪堪擦过颈侧，磨破表皮，击落几缕发丝。
“参见大公子，请大公子恕罪，末将没有看清。”两人齐齐下跪，但竹子已来不及搭理T们——T看见那剪头上青黑之气，暗叫不好。
果然，竹子几息之间便感觉头痛欲裂，T晃动一下身子，终是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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