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秋,昌南清平中学。
傍晚,上课铃响起,一阵拖移凳子的刺啦声过后,教学楼内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第一教学楼,学校把一个清北班和三个实验班安插在五楼,六楼是备用教室,平时没人,一般只有月考的时候才会用上。
清北班的学生不一定成绩都好,夏时雨就一般般,按理来说她应该在普通尖子班,但她的外婆夏女士硬要把她塞进这个班。
母亲猝死后,父亲娶了新老婆
她就跟着外祖一家生活,老两口把对
已故女儿的感情加在她身上,可谓是
倾尽一切想给她最好的。
夏时雨拎着书走到后门,倚在门框上读书。
她的位置在第一组第四排,靠走廊,同桌是个大嗓门,站在座位上读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二班班主任走进隔壁班,带出几个学生,风风火火从她身边经过。
夏时雨嘴里还在读着书,眼神已经不自觉地飘向她们,最后停在一个怪人身上。
这人高高瘦瘦,长得挺英气,就是感觉脑子有点不正常。
学校先发的秋季校服,因为天气热,特允学生可以暂时不穿。
十几岁正是爱美耍帅的年纪,几乎所有学生都是穿自己靓丽的常服,只有坐在空调出风口的人才会在上课时间穿上外套。
九月的昌南依旧酷热难挨,她穿个短袖站门口都热得要命,但这人裹着个校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坐在空调出风口都不会冷到这个程度。
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夏时雨收回目光,想想也觉得正常。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学校人这么多,出一两个奇葩也正常。
下了晚读,她回到座位,同桌吴瑞凑上前,犹豫一番,终于问出声:
“你去门边读书,是因为我声音太大吗?”
这才刚开学,她不想讨人嫌。
夏时雨点头,实话实说:“是有点大,不过也有我对声音比较敏感的原因。”
吴瑞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一读起书来就压不住声音。下次换位置,我去就找老师给我安排个大嗓门的同桌。”
“嗯,没事的,认真读书是好事。”
夏时雨无所谓地摆摆手,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无限流小说,一连看了两节晚自习。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都赶回宿舍洗澡,没一会儿教室就剩她一个。
她没急着走,坐在教室看完这个副本世界才收起书,塞回抽屉,背上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室。
路过二班,她朝里看了眼,教室里只剩那个裹着校服的怪人,正奋笔写着什么。
哟,原来还是个卷王。
夏时雨感叹一声,收回目光,下楼朝校门口走去。
路上人潮熙攘,三三两两并肩说笑,成群结伴往宿舍走去,她逆着人流缓缓行走,身边尽是陌生的欢声笑语,只有一道影子与之同行。
初中的时候她也住过校,后来受不了室友打呼噜,就办了走读。
为了方便上下学,她后妈出资,在学校附近的新建小区里给她买了个房。
原则上,高一学生不允许办走读,但她舅是学校行政主任,夏女士一施压就给办好了,隔三差五就会来陪她住。
按理来说,夏时雨不应该满心荒芜,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生活没意思,人生没意义。
回到家,她匆匆冲了个澡,把衣物丢进洗衣机,径直瘫倒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短视频划过一个又一个,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样——无趣。
困意漫上来,她搁下手机按灭灯,裹紧被子,渐渐入睡。
早上五点五十,闹钟准时响起,夏时雨不情不愿地翻下床,半咪着眼摸进洗手间。
学校安排高一学生在早上六点零五早操,穿衣洗漱十分钟,快步走去操场八分钟,她们一班最后一个跑,刚好能掐在体委点名前到。
天光微亮,淡白的晨光漫过教学楼顶,几千个学生从宿舍楼里鱼贯而出,有人小跑,有人快步走,三三两两汇成群,踏着晨光涌入操场。
原本空旷的草地渐渐被人影填满,跑操铃响起,松散的人群迅速归位、对齐,很快便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队。
读书声陆续响起,这是校领导的要求,说要利用起碎片化时间。
夏时雨没带小册子,站在队伍最后边东张西望,一班的跑操方阵紧挨着二班,她一眼就瞧见了女生那侧突出的半个脑袋。
视线往下移,是那个卷王,她正低着头读小册子。
人还套着校服,不过这回把拉链解开了,露出里边的灰色短衫。
像是感觉到了这道打量的目光,她忽地抬头,直直看向夏时雨,两人对视一秒,又迅速低下。
夏时雨眉尖微蹙,那灰衫不算难看,露在外头也不会太丢脸,至少没大热天裹件外套显眼,她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
暗自腹诽几句,她回过头,余光瞥见站在几步开外一道影子好像在望着这边,再看一眼,果然是自家老班正死死盯着自己。
何弘娜走上前,恨铁不成钢:“下次记得带个笔记什么的过来读,第一天跑操,校领导都在这里看着呢。”
夏时雨的外公,王教授,是何弘娜的硕导,她不理解,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怎么就不爱学习呢!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伸手不打笑脸人,夏时雨听话地应和两句,双手虚握着举起,朗声诵读皇帝的新书。
没读两秒,就轮到她们班上跑道。
跑操方队在指定的地方解散后,又累又饿又困的学生蜂拥挤进食堂,小几千人将那儿堵得水泄不通。
等到一班解散,人都排到外边了,夏时雨遥遥望了眼,懒得排队,直接拐弯朝第一教学楼走去。
爬上五楼,她扶着栏杆站在楼梯口喘气,身后楼道响起脚步声,她回头望去,是卷王。
卷王满头是汗,脸色胀红,但就是不脱那件碍眼的外套。
真能忍,以后必成大事!
夏时雨感叹一句,目视她走进厕所,随后挪步回到教室。
没过多久,学生们也陆陆续续进门。
一班有十来个人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剩下的都是外校考进来的7A生,刚开学,大家都不熟,除了那几个本校生聚在一起聊天外,大多数人都是安静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预习。
上完早读,夏时雨没有直接回座位,听着班上响起的宣誓声,绕到教室前门抄了个课表。
她打算学理科,一二节的历史地理都没听,光遥望窗外的景象发呆走神。
清平中学坐北朝南,以综合大楼及其延伸线为界,分成两大块,南面是学习区,北面是生活区。
综合大楼与学校南正门之间有块的长方形空地,叫做身正广场,周一的升旗仪式、每天的课间操,以及学校组织的各类放松活动,都在这里开展。
广场东西两侧则分布了四栋U型教学楼,教学楼开口正对广场,高一、二、三分别在一、二、三教上课,四教是混合楼,一半是高四生,一半是初中部。
夏时雨在四教待过一年,她是初三才转到这个学校来的。
她的后妈说港城的教育资源更占优势,就把她接去港城读书,小学加上大半个初中,她一直都在港贵学院就读。
夏女士本就看不惯她父亲和后妈,心里总担心两人会苛待、委屈夏时雨。一次探望后,便借口年纪大了,不方便再长途奔波看孩子,执意主张把她转回昌南上学。
三四节课之间有个眼保健操,做完眼保健操后,各个教学楼里涌出学生,前往广场做课间操。
高一一班第四节课是体育课,不少人带着球或课外书在广场做课间操,结束后,直接站队前往操场。
体育老师没硬抓着他们去跑圈,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后,直接宣布解散。
高声欢呼一阵后,人群散开,一部分人朝运动场跑去,一部人则在找阴凉处乘凉。
操场和宿舍楼中间有一个人工湖,湖岸环着一圈樟树,树与树挨得近,枝叶交错着搭起天然的荫蔽,树下每隔几米就有一张石椅。
夏时雨轻车熟路,先于大部分人来到这儿。
她挑了张看着还算干净的石椅坐下,倚住冰凉的椅背,顺势仰起头,透过枝叶缝隙望向蓝天,放空大脑。
“夏时雨?还真是你,我还以为你回去上国际高中了!”
李柏芝热情地挥了挥手,挽着新搭子走上前:“我们能坐这儿吗?”
听见叫喊声,夏时雨回过神,抬眼望去,认出了那人是她的初三同学李柏芝。
按这人平日以往的性子,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喋喋不休。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发呆,委婉拒绝:“恐怕不行呢,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李柏芝倒没被拒绝的尴尬,对方要是真答应了,那才叫她意外。
两人没走多远就聊了起来。
“我去!那女生长得好漂亮啊,就是有点高冷。”
“她在初中的时候也这样,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么拽?”
“对啊,她外公是大学教授,外婆刚从教育局退休,舅舅是咱们学校的行政主任,爸爸是开公司的,妈妈好像是哪个科学院里的研究员,不过听说好像死了。
啧,我要有那样的家势,肯定比她还狂……”
夏时雨听见了两人的议论,一脸淡然。
初中刚入学的时候,因为低分空降到优等班,她的底细被扒了个底朝天,普通教职工的孩子就能让一群半大的孩子议论半天,更别说她了。
那段时间,厕所隔间经常传出关于她的议论,她都听腻了。
两个二班女生误打误撞走到了这片避暑胜地。
树荫下的石椅大半都坐了人,她们踮脚张望了一圈,瞧见夏时雨旁边还空着一张石椅,便走过去坐下。
二班这节课也是体育,不过她们老师就没那么善解人意,压着学生跑了两圈才让人自由活动。
顶着烈日跑了两大圈,两人大汗淋漓。
一个女生捏起衣角往外扯,让粘在皮肤上的布料松开,皱眉抱怨:
“这老师真是的,也不看看现在温度就要我们跑,这下好了,还得带着这身汗熬大半天。”
“他自己就站在主席台上看,要我说,他就应该跟着一起跑,唉,我都能想到今天教室会有多臭。”
另一个女生点头附和,不停用纸擦着额头上的汗,想些到什么,她接着说:
“诶,你注意到没,咱们班好像有个奇葩。”
夏时雨本来还在烦两人扰了清净,听到这儿,顿时来了兴致,也不知道她们口中的奇葩,是不是她想的那个。
她半眯着的眼睛睁开,静静等待两人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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