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个穿校服的吗？她叫周盼儿，我们初三一个班。”
看来是了，原来她叫周盼儿啊。
“是吗，那她初中也这样？”
“嗯，是……但有隐情，我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毕竟是人家的**。”
那个女生纠结一顿，还是说了出来，毕竟这事全校周知，再多一个人知道也无所谓。
“周盼儿的事在我们初中闹得还挺大，有一天早上，她爸妈突然闯进学校，抓住她就一顿打，旁边的老师拉都拉不开。
当天我们班长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见了老师们聊这个事，好像是周盼儿报警举报她爸妈家暴，她爸妈被拘留教育了几天，不过感觉好像屁用都没有，他们一出来就疯狂报复她。
以前打她还会注意不留下明显痕迹，打那之后，就彻底不收敛了，只要一放假回来，她身上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周盼儿应该是知道越举报自己过得越惨，在妇联提议要帮她申请保护令的时候拒绝了。”
“好惨啊，是我我都活不下去。”
那女生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好在她平时都待在学校不回去，不然肯定更惨。学校酌情减免了她的部分学宿费，听说剩下的钱都是妇联筹集的。
我真佩服她，天崩开局，成绩还能这么好。
这才刚开学，我猜她穿外套应该是为了盖住身上的淤青，毕竟露出来肯定要遭别人议论……”
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反倒越讲越起劲。
夏时雨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升起一丝怜悯，合着那人还是个美强惨。
十五六岁，正是分享欲最强的年纪，面对新朋友，更是有无数话题可聊，自己的，别人的，正面的，负面的，只要开了道口子，就滔滔不绝。
眼看两人叽叽喳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夏时雨听完自己感兴趣的，起身离开，朝食堂走去。
食堂一楼东南角是个小超市，她饿得有点发昏，要去那儿买点吃的。
两地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路，超市里没什么人，因为大部分人在刚解散时就来买冷饮零食了，现在都坐在食堂里边乘凉，准备等快下课再回操场集合。
夏时雨在食品区拿了一个面包一瓶牛奶，又转身走向生活用品区。
上体育课前，全班需要站队跑来操场，撑不了伞，她今早不知道要上体育课，也就没从家里带遮阳帽过来。
此刻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室外待上个几秒，头顶就能被晒得滚烫，为了减少毛囊受到的损伤，她需要买顶帽子遮一遮。
在货架间挑了一阵，夏时雨取下一顶白色鸭舌帽，余光扫到旁边挂着的冰丝袖套，顺手拿起一包。
好险，差点忘了手臂也要防晒。
她低头看着冰丝袖套，无意识想起刚才那女生说的话，鬼使神差又拿了一包，刷了校园卡走出超市，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夏时雨戴上鸭舌帽走回操场，多买一双也无所谓，换着穿就好了。
十一点四十五，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飞奔向食堂，学了一上午，他们脑力亏空，急需补充精力。
夏时雨撑了把伞，逆着人群往南门走，下午两点二十有个午唱，两点三十才正式上课，时间还长，她要回去补觉。
学府明珠三栋二单元601，夏女士早已备好了一桌饭菜，静静坐在餐桌旁，今晚，她要在这里住下。
两年前暑假，夏女士前去港城探望夏时雨时，偶然撞见她坐在阳台护栏上发呆，当场吓了个半死，以为是受了苦想不开，当即把人带回昌南，之后又带她去医院看心理医生。
经诊断，医生告知老两口：夏时雨患上了轻度空心病。
综合情况分析，病因大抵是缺少人生方向与精神寄托，没有压力也没有动力，才导致内心空洞茫然。
所幸发现及时，病症尚浅，无需药物治疗，帮她树立人生目标，适度加以压力，慢慢调养便能好转。
夏女士认定夏时雨的生父后妈肯定不会上心照料她，更不会费心引导她调整状态。
思来想去，她索性做主，把夏时雨转进昌南市最好、但竞争也最激烈的清平中学，想借着重点中学紧张内卷的学习氛围，逼她找到奔头，重新燃起对生活的斗志。
夏时雨无所谓在哪里上学，回昌南也只是觉得老两口年纪大了，确实不方便在港城和昌南之间来回奔波。
在清平中学，她卷不过也懒得卷，老师推一把就往前走一步。
反正家里足够有钱，她走高考路线，再努力也只是给家里的资产添个零头，还不如好好做条咸鱼。
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是班里的局外人，静静观看别人勤奋用功，通过评判他们的付出与收获来判断那人智商高低，再通过他们近期的努力程度来预测他们下次考试的大致排名。
她觉得这种推演游戏挺好玩儿，也就不排斥与其他人一样天天泡在教室。
不过高中才刚开学，没那么多考试，她上学的积极性又降了下来。
不过这些夏女士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家孙女进入清平后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还为此懊悔没有早点把人送进去。
听见开门声，夏女士回过神，站起身迎了上去:“哎呀，谁家的小高中生回来啦?”
夏时雨把书包撂在置物柜上，撒娇般地抱住夏女士:
“当然是我亲爱的外婆家的啦！外婆今晚就在这儿住吧，晚上我早点回家。”
被自家小公主撞了个满怀，夏女士满脸笑意，回抱一下后松开:“好好好，饿了吧，快去洗手，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餐桌上，夏时雨吃着吃着就开始神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精神悬空、大脑空白。
夏女士见人又发呆发愣，揪心起来，寻找话题拉回她的意识:
“小雨，高中的教学节奏快，时间也压得紧，你还适应吧？”
夏时雨回过神:“嗯……还行，感觉和初中差不多。”
反正学会了就行，她又不追求高分，至于休息时间，她自会在没用的课上补回来。
“那就好，”夏女士松了口气，接着找话说:“新学期新气象，到处都是新面孔，你有没有碰上什么有意思的事、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夏时雨刚摇了一下头，忽地想到周盼儿，于是改口:
“有，今天听了隔壁班一个人的八卦，那人……还挺有意思。”
各种负面buff叠满还能走到这儿，生命力强得有些离谱。
要换作她，早就重新做人了。
“哦，是吗?”
夏女士惊讶一瞬，她的孙女她最清楚，从小就只亲近家里人，对外边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没想到现在开始主动探索外界了！
一想到这，她不由得欣慰起来，追问:“你能讲给我听听吗？”
夏时复述了一遍体育课上听到的话，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她屯了一个暑假的精力已经告罄，现在只能边充边用。
夏女士见人困了，就没再多聊，让她回房睡午觉。
房间里，夏时雨倒头便睡。
半小时后，闹钟响起，她半眯着眼寻找手机，一通胡乱摸索后成功按停声音。
再睡两分钟，就两分钟……困意未散，她重新合上眼，又沉沉睡过去。
夏女士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十分了，见人迟迟不出来，她推门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床上的一团:
“小雨，再不起就真迟到了。”
一番天人交战后，夏时雨睁开眼，脑袋昏沉发懵，意识混沌。
半晌，她迷迷糊糊开口:“外婆，我不想上学……困……我还想睡，难受……”
听见难受二字，夏女士没辙，只好退出房间，默默给她请病假。
翌日清晨，睡了大半天的夏时雨精神抖擞，跑操后，电量见底，再次萎靡不振起来。
她拖着脚步回教室，拿了把拖把打湿，扛着它前往顶楼天台。
一教北侧天台是一班的卫生区，今天轮到她值日。
刚开学，天台没什么人，平日也有值日生上来打扫，不算脏，只要拿拖把带一下就行，但面积大，拖把小，干起来还挺费劲。
爬上顶楼，这里已经有人了，是周盼儿。
周盼儿抱了本书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乘凉，校服搭在围栏上，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
余光瞥见有人上来打扫，她收起书，迅速拿起校服穿上。
夏时雨倚着拖把站在原地，看着周盼儿穿好校服，脑子冒出一个词——装在套子里的人。
见人要走，她出声挽留:“同学，你不再待一会儿吗?我不会拖到那里的。”
周盼儿脚步一顿，摇摇头，声音沙哑:“不了，谢谢。”
“诶，你先别走啊，我有话说！”
夏时雨被她避瘟神一样的行为逗乐了，撂下拖把追上前。
周盼儿不确定是不是有老师让她传话，定在原地，没有回头:“有什么事吗？”
“有。”
夏时雨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但这不妨碍她干别的事。她窜到周盼儿身前，仰头细细打量一番。
骨相英挺，眉眼锋利，身形高瘦挺拔，周身气质疏朗干净、清冽飒气，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人历经坎坷。
要不是刚刚瞄到一眼周盼儿手臂上的疤痕，她都要怀疑昨天听见的是真是假了。
见对方凑近直白打量，周盼儿无措又难堪，抱着书的手紧了紧，往后退了半步，冷冷出声: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别啊，真有事。”
夏时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一脸认真:
“我认识你，叫……周盼是吧，交个朋友吗？”
周盼儿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眉头蹙起，眼神警惕:“我们不熟，我也不想交朋友。”
说完，她绕开夏时雨，径直离开。
“嘿，你别走啊，我认真的！”
第一次主动结交朋友被拒绝，夏时雨心里有些不爽，双臂环在胸前，转过身目送周盼儿消失在楼梯口。
她原地生了几秒钟闷气，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她正愁没乐子充实这两年的生活。
救赎攻略美强惨，想想就有意思。
心情舒畅起来，她哼着小曲捡回拖把，慢悠悠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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