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着拌了几句嘴,随后便收敛心神,低头忙起各自手头上的事。
何弘娜调出教室监控,把它当作电脑背景板,有空就扫一眼,观察各个学生的上课状态,好及时作出提醒。
能进清北班的,个个都是极度自律尖子生,上课一个赛一个认真,几乎不用操心,夏时雨这个例外,自然而然就成了她的重点关注对象。
根据她这些天的观察和多年教育经验,夏时雨头脑通透悟性高,就是懒散不认真,要是能端正学习态度,肯定是个潜力股。
得想办法扶正这颗歪苗,毕竟多颗好苗子三年后就多份奖金,还能卖王教授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
熬过漫长的四节课,课间休息时间,夏时雨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她知道何弘娜会看监控,为了不一天进两回办公室,她只能仰起头看黑板,一脸假专注。
跟不上老师节奏,知识穿脑而过,还得强制维持“认真”表象,煎熬、空虚与无力在心口堆积。
她没法儿缓解,只能清醒地浪费时间,在自我消耗里慢慢沉郁。
上课铃再度响起,夏时雨把自己从桌上拔起来,满心疲惫。
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是不能放松下来,得啃那些上课没听的知识点,确保月考分数能到及格线。
越学越心累,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在学什么东西。
放学铃响,班上同学收拾好书本杂物,抱着作业本,纷纷离开教室。
隔三差五响起拖拉椅子的声音,夏时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早就学不下去了,干脆合上书站起身,她要回去睡觉,给大脑和身体充点电。
二班,周盼儿侧头瞥了眼窗外,雨势比清晨来时更大。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翻看妇联捐的必修二数学教材。
这些书是妇联送她的。
得知周盼儿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妇联特意为她收集了从高一到高三能用的所有书籍,不仅有全套教材,还有各式各样的练习册和教辅资料。
这些书虽都是旧书,但丝毫不影响使用,实实在在解决了她高考路上的最大困难。
为了防止周盼儿的家人丢掉这些书,妇联特意把所有书籍都暂存在了镇政府,周盼儿要看书、自习,直接去镇政府就行,也算给她留了一方安稳的学习天地。
周盼儿最近一次挨打,是因为她带了本书回家,她弟周耀祖过来抢,她不给。两人推搡起来,周耀祖撒泼哭闹,她就被狠狠揍了一顿。
夏时雨刚迈出教室,吴瑞就追上前:“同桌留步,你姥电话!”
学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每个班都会发两部老年机,供学生联系家里人。吴瑞是班长,管女寝的班机。
“这电话来得刚好,要再晚两秒,你就要错过了。”
“谢谢。”夏时雨接过班级,走到门外接听。
“小雨,外婆这几天都有事,你要好好吃饭啊,别光想着睡觉连饭都不吃,会饿出毛病的!”
夏女士知道她的习惯,一到下雨天就喜欢瘫在床上,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食堂吃饭。”
“那我就放心了,多吃点,别饿着,到时候我会看你校园卡,别想糊弄过去,我这里还忙,先挂了啊。”
校园卡绑定了夏女士的支付宝,她那儿能查看消费记录。
挂断电话,夏时雨把班级还给吴瑞,叹了口气,悲伤逆流成河。
睡觉大业得搁置一会儿了。
拎着伞走到楼梯口,想起自己进度条为零的小游戏,她又折返回来,探头朝二班里面张望,看到了那道留守的身影。
见教室里没几个人,她走了进去,在周盼儿前桌坐下。
“周盼,我好饿。”
周盼儿眼皮也不抬:“饿了就去吃饭,袖套我落宿舍了,明天再还给你。”
“不用还,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等你写完这题,陪我一起吃饭去,我请客。”
“不用了,我中午不回去,你先走吧。”
夏时雨双手托腮撑在周盼儿桌上,直勾勾盯着她: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想也得去,不想也得去。”
熬了五节课,她心情算不上好,对这游戏也没什么耐心。
周盼儿听出话里的压制的火气,终于抬头,沉默地望着她,不理解这人怎么好端端就缠上她了。
夏时雨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写完啦?写完了那就走吧,晚了食堂就没好吃的菜了。”
周盼儿坐在位置上没动,低下头继续写题。
夏时雨耐心告罄,受不了冷暴力,伸手敲击桌面,一下接着一下。
两人僵持几秒,教室里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见夏时雨一副不走就一直耗下去的态势,周盼儿深吸一口气,不情愿地放下笔,默默收拾东西。
“我去外面等你。”
计划得逞,夏时雨走出教室,走廊栏杆下零星放着几把伞,她拨开脚边的伞,倚在栏杆上放风。
赢了一把,她心里并没舒畅多少,反倒更烦躁了,游戏没起到该有的作用,弃游的想法冒出头来。
周盼儿抱着练习册走出来,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
夏时雨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那里不动,明白过来,她没有伞。不过也是,都没钱买新内衣,怎么会有钱买伞。
见周盼儿不愿主动靠近,夏时雨冷笑一声,巧了,她也不想像昨天一样热脸倒贴冷屁股,反正没伞的又不是她。
她转身迈步下楼,周盼儿不前不后地跟着,一路静默。
一楼出入口,夏时雨抬手撑开雨伞,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半点动静,没再多等,她径直踏入雨中,不想多管那个“哑巴”。
风裹挟的凉意漫上来,吹散了身上的躁郁,戾气渐渐褪去,理智慢慢回笼。
她走到食堂的架空平台下,收起雨伞,视线一抬,猝不及防看见了狼狈的一幕。
周盼儿浑身被雨水浸透,半长的碎发湿哒哒贴在脸颊与颈侧,蓝色校服湿水颜色加深,整个人淋得像只落汤鸡,怀里的书倒是一点没事。
夏时雨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执意要拉着对方来食堂吃饭,最后却只顾着赌气……
不过仔细想想,是周盼自己嘴硬端架子拿乔,也不能全怪她。
夏时雨有点愧疚但不多,等人走到屋檐下,她靠了上去:“那什么,你要不把衣服脱——”
想起周盼儿胳膊上的青紫痕迹,她噤了声,改口:“算了,吃饭去,说好请你的,绝不食言。”
夏时雨试探性朝周盼儿伸出手,见对方没有躲闪,捏起眼前那截深蓝衣袖,拉着人走进楼梯间。
余光瞥见周盼儿一脸呆滞,像是被大雨淋傻了,一股罪恶感向她袭来,同时也有些害怕。
不会真把人害傻了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心里七上八下,她没忍住问出声:“你没事吧?”
周盼儿神智一直在线,思考两秒,才反应过来夏时雨在问什么,淡淡回答:“没事。”
往日下雨,她也是淋雨上下学,只是不会挑在雨这么大的时候。
不过她无所谓,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倒是这大小姐喜怒无常,多说多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闻言,夏时雨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还是个根红苗正的十好青年。
“那就好那就好,看你呆成这样,我都快吓死了。要我说,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要喊我一声,我肯定撑你的。啧,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那么多……”
食堂三楼的饭菜比楼下稍贵,人流量也少一半,这个点更是空荡荡的,随处都是空位。
夏时雨领着周盼儿走到一张四人餐桌旁,将伞随手搁在一边:“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去买饭。”
她在几个窗口前来回晃悠,最后还是走到套餐窗口,因为只有这个是现成的,不用等。
选好两个两荤三素的套餐,见还剩了瓦罐汤,她回到座位放下餐盘,又走去窗口,买了一罐。
再次回到座位,她把瓦罐汤推给周盼儿:“喏,你淋了雨先喝这个吧,挺烫的。”
“谢谢。”
周盼儿垂下眼,没有推辞,马上到她经期,又淋了雨,确实需要喝点热的。
夏时雨小口吃着饭,视线漫无目的四处乱瞟,最后落定在对面人身上。
一场雨浇下来,周盼儿浑身湿透,那股清冷强势的锐气被磨去大半,整个人气场弱了许多。
冷白的肤色衬着微湿的眉眼,少了平日的疏离冷清,多了几分温顺柔和,模样安静落寞,倒别有一番风味,还挺赏心悦目的。
咽下口中饭菜,她说出心里话:“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挺下饭的?”
周盼儿:“……没有。”
夏时雨吃几口就困了,再不回去,就睡不了几分钟了,她把餐盘送到回收站,折返回来拿包,把伞撂在桌面上。
“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你慢慢吃。哦,对了,伞送你,不用谢。”
毕竟害人全身湿透,没点表示还真过意不去,反正小超市就在食堂隔壁,她可以再去买一把。
周盼儿抬眸看了眼走远的夏时雨,抿紧唇后又松开,吃干净饭菜后,撑着伞走回宿舍,她得换掉湿衣服。
610宿舍,苏小小见周盼儿还没回来,开口跟宿舍人八卦起来。
“诶,你们知道吗,那位好像交到个朋友了,还不是咱们班的。”
她指了指靠门的床,懂得都懂。
李素珍来了兴趣,接过话:“居然还有人找她做朋友!哪个人这么不长眼,没瞧见她衣服发霉了?”
“不认识,我走的时候,看见一个穿黄色T恤的人来找她,长得挺漂亮,应该是她朋友。”
左桑瑜回忆一番:“我好像见过那人,应该是隔壁一班的,早上我去找老班的时候,在一班班主任那儿看到她了。啧,也是让穷姐傍上大款了。”
“一班人怎么会来二班交朋友?”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个大款,你认识?”
刘逸云和苏小小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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