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眸子清凌凌的,满是认真的神色:“子安公子有文采,可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您处理政务时的沉稳,调度粮草时的周全,安抚流民时的耐心,还有遇到磋磨时不自弃的韧劲。这些,才是为君者最该有的东西。文采再好,不能让百姓吃饱饭,不能让边疆安稳,又有什么用呢?”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霍辞看着眼前的少女,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吹起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眼眸那般明亮,像盛着整个夜空的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抬起手,原本想拂去她脸上的碎发,指尖落下时,却轻轻触到了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像初春的花瓣。
“婉儿……” 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个吕放口中的贵人,或许就是要陪伴他一生的人。
萧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撤了撤,脸颊瞬间发烫。:“公子您……” 这氛围也太暧昧了,完全不是她预想的 “谋士与主君” 的对话走向啊。
霍辞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他没恼怒,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似月光般柔和。
他看向萧婉身边的“夜宵”,她意识到他今晚在宴上可能也没怎么吃饱吧,便开口道:“我让春言把粥再热一下,我们一起吃点?”
他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不用了,你好好吃饭,别着凉。元景还在书房等我”说完却不急着走,只深深又看了她一眼道:“改日再过来。”
萧婉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院子。他的背影在月色里渐渐远去,石青色的衣摆扫过阶前的菊瓣,带起一阵淡淡的香。
汀兰院的窗棂半敞着,秋季的风裹着秋海棠的花香漫进来。
萧婉坐在对面的竹椅上,看着她将最后一片云纹绣完:“姐姐真是心灵手巧。我怕是永远都练不出姐姐的这般绣工。”当然,也不想练。明知自己是手残党就不要给自己又给别人找不痛快了。
赵姝将锦袍叠起,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缝件便服,近日子彧总往军营跑,夜里风凉,穿这个能暖和些。” 她说着,将袍子往萧婉面前推了推,“婉儿,你替我拿给他吧。”
“姐姐,你要亲手拿给他,他方能知你心意啊。“萧婉心中叹息,她总感觉赵姝对霍辞的感情其实并不少,可是对方总是感受不到,大抵就是因为她的爱太内敛了。
赵姝目光闪动:“他已经好多日子未往这院中来了。”
“姐姐,我也很久没看到公子了,最近蜀军以迎汉帝为由,进军襄阳,霍将军处抵抗不住,请求援军,听说魏王昨日里指派了霍衡,公子心中恐由不好受了。”
“婉儿,政治军事上的事情我不懂,怪不得公子愿意同你说话,你们总能聊到一起,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多照顾公子。”
萧婉心中道,这衣食住行我还真照顾不了。
突然余光就瞥道坐在一旁看书的霍衍。此时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简,虽是看着萧婉,神色中似乎带上了恨意。
是了是了,她所说的恨意缓和,那也就是第一个月霍辞没出现在她那里时。
但自从第一次献计后,霍辞就常去她那里,夜宴之后,去得就更频繁了。府中人都传言,霍公子爱极了萧夫人,他们就真的是君臣关系,老板与下属的关系,至多算是好朋友?不过,这时代和未来的帝王,哪会有平等的朋友关系呢。
赵姝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可是小霍衍她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他方才如此安静,以至于萧婉都还未注意到他。
看到霍衍,赵姝才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可是我们讲话吵到了你?”
“他呀,今日从学堂回来,怕我一人做针织孤单,就说要陪着我。”赵姝对着霍衍露出了宠溺的笑。
萧婉走到他身边,一只手在他的发顶轻抚了一下:“小公子好像又长高了些。”
霍衍垂颈,似乎并不排斥他的接触,出奇的乖巧。如果不是看到他刚才眼底的恨意的话。又想到史书上的记载,萧婉的手似有千百斤重,猛地一顿,便将手移开了。
她有些心塞,她经常往这宫中跑,想看美人是一个原因,赵姝人好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刷刷在这小阎王处的好感度了。
可是要么阴差阳错,要么好巧不巧,真是。
此时她还要友好灿烂地说:“衍儿,近日我研究了几样美食,改日给你和姐姐送来,给你也补补身子。”
“我可以去找你么?”冷不丁的一句。
萧婉一愣,他复扬了一下手中的书简,“想请教夫人,父亲说夫人极有政治见地。“
不要捧杀啊少年。但她还是扯了扯嘴角到:
“若说学问,朝中大臣皆可为衍儿之师,不过欢迎你随时去玩啊。”
回揽月轩的时候,霍衍主动提出要送她。
她没有拒绝,心里却想着,这小孩不知道又要干嘛。
他安静地走在她身边,突然道:“父亲很喜欢你。你得意了?”
萧婉无语,他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在我幼时的记忆中,父亲是极爱母亲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就很少来看我和母亲了。母亲看起来宠辱不惊,只是更严格地督促我的功课,更用心地照料我的衣食起居,可是我却好几次在暗处看到母亲暗自垂泪,她的伤心与难过从不与旁人说。可是父亲也一心扑在政务上,似乎没有真正能入他心的女子。可是你来了”霍衍停下来,盯着她道:“他对你很是不同。”
他的眼光幽幽的,看得萧婉有些瑟瑟的。不对啊,他只是个小孩子,她怎么能被一个小孩子吓到呢。
萧婉挺直了背,回望过去,有的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震慑。怎么呢,还怪上我了,要不是我智勇双全,聪明智慧,他能待我不同么,可这又不是我的错,她心想。
“你入了他的心,就如同母亲当初一样。”
瞧瞧,瞧瞧这是一个七八岁孩子说的话嘛。这也太早熟了吧。她可没那么大本事入他心,只是她巨大作用入他心罢了。
小孩子,还是太单纯啊。
见她没有应答,他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可是我不懂,为何母亲也喜欢你?你明明应该是她的敌人才对。”
不好意思少年,我们不搞雌竞!
是啊,在女权旗帜高扬的现代,多少女性大喊出不搞雌竞的口号,可是在女性不能向外拓展的古代,又有几个女性不雌竞呢?
萧婉刚入霍府时,并不是没有起过戒备之心。她虽无害人之心,可也不能平白被人所害。所以她是有三分保留。
可是这几个月下来,她发现赵姝是如此纯粹美好的女子,并无一丝机心。她便也从心底拿当她姐姐待。
“你在发什么呆?”少年打断了她的思绪,见她回过神来,眼前的少年凉凉道:“萧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萧婉挑眉,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少年口吐利刃:”你,何德何能?“
萧婉愣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只看到他留下的小小背影。
这孩子,说话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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