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丸君,麻烦帮个忙!”汐头也不抬地吩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诊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个白瓷小瓶,还有旁边架子上的温水壶!”
鹿丸一愣。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被随意使唤的感觉,尤其在这种疑窦丛生的时刻。但看着地上那男人痛苦扭曲的脸因汐的救治而稍有缓和,那双浑浊眼睛里流露出的对生的极度渴求,以及汐此刻专注到忘我的侧影……他抿了抿唇,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迅速转身,精准地拉开抽屉取出那个冰凉的白瓷瓶,又从架子上拿下水壶倒了半杯温水。
他蹲下身,将东西递过去。离得近了,更能清晰地看到汐的动作。她的手指在病人腹部几个关键穴位快速拂过,每一次按压都带着精妙的查克拉控制,引导着紊乱的气息归位。她接过瓷瓶,倒出几粒气味辛凉刺鼻的黑色小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男人口中,又立刻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助他服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个环节都精准高效到了极致。
“好了,暂时压下去了。”汐长长舒了口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小心地扶着男人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坐稳,又快速写了一张药方塞进男人颤抖的手里,“按这个去药铺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天。记住,这三天滴酒不能沾!否则下次发作,神仙也难救!”
男人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剧痛已明显缓解,他紧紧攥着药方,如同攥着救命稻草,对着汐千恩万谢,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诊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劣质酒气和药味混合的怪异气息。汐站起身,走到水盆边,仔细地清洗着手上的污迹,动作依旧平稳,但鹿丸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抱歉,鹿丸君,打断了谈话。”她擦干手,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那份温和下,似乎多了一层方才救治病人时未曾显露的、更深沉的东西,“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的日常。规则也好,禁忌也罢,在生命垂危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走到窗边,手指轻轻触碰着那盆紫纹草冰冷的叶片,目光投向窗外木叶熙攘的街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无论他是谁,来自哪里,只要带着痛苦来到我面前,我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或者……在规则的缝隙里,为他找到一线生机。”
鹿丸沉默地站在原地。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谈话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紧接着又目睹了这场干脆利落、妙手回春的紧急救治。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脑中激烈地碰撞、交织。棋局上,她是冷酷的布局者,视规则如无物,为达目的甚至不惜行险自毁;病床前,她又是最纯粹的医者,对生命怀有近乎本能的悲悯和全力以赴的执着。
矛盾。极度的矛盾。这种矛盾感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谜团,反而像一团更加浓重的迷雾,将她的形象笼罩得更加神秘莫测。
“你刚才的问题,”汐转过身,重新面对鹿丸,紫银色的眼眸恢复了深邃的平静,“关于木叶是否像一盘死棋……我的回答是,死水无澜,终将腐朽。但死水之中,未必不能引入一丝活水,搅动沉渣,或许……能冲开新的河道。”她的目光落在鹿丸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你看到了规则之外的‘麻烦’,也看到了规则本身造成的‘死局’。那么,鹿丸君,你是选择继续困守在这盘被无数双手操控的‘棋局’里,任由棋子被既定的路线耗尽所有价值?还是……愿意看看规则之外,是否真的存在另一种解法?”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鹿丸心中最深处那块未曾示人的思考之壁上。那些被他刻意用“麻烦”二字掩盖起来的、对忍者宿命的质疑,对木叶未来的隐忧,对自身才智被困于琐碎任务和家族责任中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不是在诱惑他,她是在用最锐利的语言,剥开他自欺欺人的外壳,逼他直视内心的真实。
鹿丸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汐那过于锐利的目光。破而后立……以身为饵……死中求活……这些字眼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思维。
“解法?”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动摇,“就是把自己送到最危险的位置,承受最大的攻击,赌一个渺茫的翻盘机会?胜率……太低了。”他抬起头,直视汐,“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汐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胜利的微笑,更像是一种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踏入关键区域的、带着期待和挑战意味的回应。
“胜率低,不等于零。”她轻声说,拿起那枚被鹿丸指尖划过、沾染了药渍的“步兵”棋子,用白布轻轻擦掉污迹,“有时候,决定最终胜负的,恰恰是那些最初被所有人忽视、以为毫无价值的‘闲棋’。”她的指尖点在那枚小小的步兵上,目光却灼灼地看着鹿丸,“关键在于,这枚棋子,是否拥有在关键时刻,跨越棋盘界限的……勇气和决心。”
跨越棋盘界限!鹿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到底在暗示什么?颠覆木叶?还是……更大的图谋?她想要他成为那枚“闲棋”?这想法本身带来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卷入巨大漩涡边缘的颤栗感,几乎让他窒息。
诊所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夏日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暖,透过窗棂,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巷子里开始传来更多村民活动的声音,孩子追逐的笑闹,主妇们互相打招呼的闲谈,充满了平凡生活的烟火气。这日常的喧嚣与诊所内紧绷的、如同风暴前夕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鹿丸的目光在汐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张脸依旧温婉美丽,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刚才救治病人时流露出的那种纯粹的、温暖的医者仁心激烈地冲突着,却又诡异地共存于一体。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思绪都压下去。他移开了视线,重新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懒散表情,甚至还抬手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菠萝头。
“啊……真是麻烦死了。”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疲惫感,“又是禁药,又是棋局,又是死水活水的……汐医生,你这里的‘麻烦’浓度,比我老妈唠叨一整天还要高啊。”他转过身,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步履依旧拖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智识交锋从未发生过。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用余光瞥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紫纹草,以及小几上那盘杀气四溢的残局。
“篮子里的药茶,老妈说这次多加了一味宁神草,泡的时候水温别太高。”他像是纯粹在转达一句无关紧要的叮嘱,语气平淡无奇,“至于其他的……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这种日子,果然还是躺在屋顶看云比较适合我这种怕麻烦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诊所的门,身影融入了门外那片喧闹而温暖的秋日阳光里,消失在巷口。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鹿丸消失的门口,又缓缓移回棋盘。良久,她走到窗边,拿起一把小巧的园艺剪。阳光透过窗户,将她持剪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仔细地修剪着紫阳花盆中一根过于突出、有些碍眼的细弱枝桠。锋利的剪刀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嚓”轻响。断枝无声地落下。
她凝视着修剪后显得更为和谐的植株轮廓,紫银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的幽深。
“呵,胜率低吗……”她自言自语的喃喃。
“但我存在于这里,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我会赢。”
.
巷子外,夏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木叶。鹿丸慢悠悠地踱步在熙攘的街道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帘低垂,仿佛真的在寻找一个适合打盹的屋顶。
然而,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却无意识地、用力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麻烦……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麻烦。
那个女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投入木叶这潭看似平静池水中的巨石。她带来的涟漪,必将搅动深藏的暗流。她的棋局,宏大而危险,充满了颠覆性的疯狂。她的目的成谜,立场暧昧。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警告他立刻去向老爸报告一切!紫纹草、她的言论、她那可怕的战略思维、她试图动摇他的话语……任何一条都足以引起暗部的警觉!
但……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两个画面:她落子时那决绝如赴死般的姿态,以及她跪在地上,用那双沾着药渍的手,毫不犹豫地救治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酗酒男人时,眼中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对生命的执着。
那枚孤悬的棋子……“死水需要活水”……
鹿丸的脚步停在了街道中央。他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火影岩。
“啧……”他咂了咂嘴,紧握的拳头在裤兜里慢慢松开,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度困扰、隐隐抗拒,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释然的复杂表情,最终化为一句近乎叹息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算了……暂时……就这样吧。报告上去的麻烦……恐怕比不报告……还要大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双紫银色的眼眸,在谈论破局时闪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而且……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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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 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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