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87章

“罗斯洛立安的防卫已经延伸到格拉顿以东,直逼阿蒙兰旧地。”

肃静的大殿内,南部守将达拉尔的声音在回响。

他钜细靡遗地叙说着东南方的种种战事,让原本沸腾的讨论沉寂,直至精灵们皆凝神倾听。

“萝林的势力一直往东面扩张,居心叵测……”

“也不一定是扩张的野心,”达拉尔打断飒奥兹的推断,缓慢地道:“他们感知到赤丘旧地有邪恶在盘踞,就像我们一样……”

精灵们皆流露着莫大的担忧。国王也神情凝重:“会有什么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达拉尔摇头,“以往栖息在赤丘的动物几乎绝迹,埋伏着奥克斯的军队。。”他歉然地躬身,为防线的节节后退。

“它们在保护那个地方,在那里有着对他们非常重要的东西……”普利斯菲提醒。

“南部已彻底沦为黑森林。它们还在进攻,将战线推向北方。”瑟兰迪尔眸中攒动着星火。以现在的兵力,若南面的半兽人采取大规模进攻,战线继续后撤,新都很快便被暴露被围困,就像昔日陷落的贡多林。“两千年前放弃阿蒙兰往北迁徙本以为可长治久安,现在看来新都也无法再维持了。”

一席话,令群臣难掩震惊地议论纷纷,大殿再次沸腾。

“陛下不打算收复失地?”普利斯菲也难掩诧异,撤守不像瑟兰迪尔会做的妥协。

“不收复,且还要继续往北面迁徙。”

众精哗然。

“现在国力太弱,不必为失地再付出血的代价。”最后同盟与索伦之战才不过三百年,精灵本就少产出,损耗的九成精口远远未得以补充。

“东部的萝林呢?我们不能任由他们在巨绿森林的国境内穿梭……”

“我也不欲与罗斯洛立安交战。我相信他们并不期待管治一片黑色森林,若不慎进入国境也属意外之举。绿林和萝林有着姻亲关系,并不会轻易被打破。”

特殊的字眼吸引了飒奥兹:“姻亲关系?”

“凯勒鹏有着辛达血统,是我的远亲。”众精以为舒一口气的时候,只见国王平淡无波地补充:“伊伦是我的妻子绿林的王后。她也是萝林前任领主安德的义女,凯兰崔尔更将她视为女儿。”虽然看不惯凯兰崔尔夫妇,但他感激救过收容过妻子多年的萝林。

几位将领略有尴尬地交流过眼色,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却没有人敢道破。除了昔日国王最亲厚的好友——飒奥兹。

“我不认为就此让邪恶的势力得逞,国王!北迁的决定太草率。”

“不用置啄,我已经决定。”

一反以往的唯命是从,银发精灵执着追问:“那国王打算迁往何地?”

“绿林之山。”

“林道以北?”

“它的地势易守难攻,我们正好在旧林道建立地界防御。再者,在那里可以眺望到赤丘。”

“所以这又是为了伊伦?瑟兰迪尔,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只为了她筹谋?就算能眺望阿蒙兰,就算没与萝林为敌,她也不会看见!你何时才肯面对现实?”嗤笑的声音从飒奥兹的怒焰里喷薄:“她连死了也要祸害绿林到什么时候!”

“飒奥兹,你逾矩了!是谁容许你诅咒王后?”

“她不是王后,没有任何精灵会认同你与一只已死的精灵举行的仪式。这三百年来她连眼睛都从未睁开过,动都不曾动一下!”

“她还有心跳,与我心灵相通!”

“心灵相通?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在曼督斯殿堂的所见?还有梵拉们的友善好客?”提及到其他各族在背后的造谣,飒奥兹更觉义愤填膺:“国王可知道大陆上各族都在看巨绿森林的笑话?他们说,林地国王脾气古怪封闭隔绝;他们说,巨绿森林已成黑森林被邪恶侵蚀;他们还说,瑟兰迪尔有重度妄想症恋尸癖……”

“让他们说去,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你接替了艾尔忒家族北方守护的任务,应该驻守北地,而不是在大殿上危言耸听!”

“我却无法看着你泥足深陷,瑟兰迪尔……”

“那便不要再看!”瑟兰迪尔愤然挥了下衣袖,遏制飒奥兹未竟的话,“如果不能给予更好的建议,便滚回北地去!我不需要以爱之名漠视王权的精灵留在这个大殿!”

众将皆噤声不语。飒奥兹维持着震惊的表情站了半晌,才弯身行礼颓步退出大殿,每帧动作仿佛被定格了似的。

从座位上站起的国王俨然傲视阶下,精灵们纷纷低头行礼。

“我决定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通知新都各部,就像上次迁都一样分批撤离,毕日启程。”

铿锵决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久久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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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在心爱的精灵身边,看着漫天星宿,夜空就像镶嵌满白宝石的绸缎。她痴迷不已。

他的目光却被她吸引着。只有触碰到被夜风纠结的发丝,才隐隐皱了眉。

“你在叹气,瑟兰迪尔。为白天对飒奥兹的训斥?你一定懊恼。”

“他不该说那些话。”

她却不允许他一语带过:“这些年来,不管他说的或做的,其实也只是关心你,以他的方法保护你。”

“那么你也知道,我厌恶别人以爱之名替我作决定。”

看着他的怒意,她黯然地垂下目光。

大概意会到触及旧伤,瑟兰迪尔的表情柔软了下来:“你就不怨恨他?”

“说不怨恨会不会太矫情?”她的微笑很坦率,没有一丝勉强。

飒奥兹也许恶意引导过,但是归根到底,破镜难以重圆是因为她不够坚定,他亦信任不足。飒奥兹只是恰好地助燃了这些而已。

“可他仍排斥着你,没有丝毫悔悟之心。”

“他排斥会伤害到你的人。这世上最关心你的精灵现在就是他了。真不希望到最后只有你孤身作战……为了一个水中的倒影而将现实中最好的朋友气走,多划不来。”她尽量轻松地调侃,却然气氛沉寂。

抚摸她的容颜,过度白皙僵硬的皮肤刺痛了他:“你不是水中的倒影。”

“我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又如何?”

“在臆想的幻象中,那份甜美一旦失去,是焚心的痛。”映着他影子的水眸流露着凄然。

可他更清楚,若连这份臆想都失去,将陷入更大的漩涡,无法原谅自己。

“三天后,新都所有都将开始迁移。扎伊卡和莫妮缇亚会将你护送到绿林之山。”

“那……你呢?”

“我会在最后抵达,大概晚半个月。”

“我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三百多年来,他第一次离开她那么久;三百年来,幻境中的伊伦如现实般含蓄,从未如此直白表达对他的依恋。

“我需要善后,在旧林路建立屏障隔绝邪恶的入侵。”

她沉默了一阵:“埃尔隆德说,我身体的衰竭在加剧。我怕下次你见到我的样子会认不出,或者……再也见不到……我真舍不下你……”

内脏的运转已经停滞,头发一拉便断,皮肤开始干瘪,连指甲也在皲裂……璀丽的力量一直在维持着她的身体。可已经三百年多了,戒指可以延迟它的衰败也终到极限。

从后紧紧抱住她,他将脸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呼吸着她的气息。

她努力微笑着的样子,最教人心痛。

可是,他多么希望再看见她微笑的样子——此刻她就在他眼前,无知无感,就像过往三百多年每个极为寻常的日子。

“我不会认不出我的伊伦,哪怕眼前的只是幻象,我一直能分辨清楚。”

随着他的宣布,迷雾散尽。

方才还在巧言倩兮的映像已不见,只有安安静静倚在他身旁,并肩面向夜星的木偶。

“沉睡的公主不会因为王子的吻而苏醒;满怀悔意的王子演绎着何等深情的独角戏,从无回响。”

她就在他身边,与他相守。本该最甜蜜的三百年,只有寂默相对,可触不可及。

她不会回应他片言只字,从不。可是,他却能感知此情此景她会展露什么样的情绪,说什么样的话,有什么样的想法。

所有人都以为瑟兰迪尔入魔了。

可是,有什么所谓?

很久以前,所有人都以为她陷入癔症不可自拔,分不清梦与现实——包括她自己。那时候便只有他才清楚何谓真实。

现在,他也不过是承受着一样的轮回。

恍惚间,伊伦朝他转过了身,还是维持着刚才祈求的神情,望进他那渲染泪意的眼睛。

“瑟兰迪尔——”

他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拨向耳际,动作轻柔得像怕她会成骤然破碎的泡沫。

“将我葬在林路的入口,可以吗?墓碑朝着阿蒙兰旧都的方向,还能远望吉尔伊斯帖尔的照耀。”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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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87】 寂默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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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弈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