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乔佛里撒娇，“我好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好想知道国王陛下等的那个人有没有等到？”
“没有。”乔佛里轻轻的摇头。
“殿下？”她好奇的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
“因为——”乔佛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我父亲等的人，是你姑姑。”
“我姑姑？”
“是，莱安娜·史塔克。”他忽然觉得，父亲那个样子——坐在铁王座上，看着城门，等了十八年——他不觉得可怜，也不觉得可笑。
他觉得……陌生。
那不是他认识的父亲。他认识的父亲喝酒，打猎，大声骂人，偶尔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但眼睛从来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过。他认识的那个父亲心里没有城门，也没有在等任何人。
艾莉丝好一会没说话，安静了十几秒之后，她说，“我没有见过我姑姑，但是他们都说我长得和姑姑很像。”
乔佛里细细打量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好像在发光——不，乔佛里觉得自己妻子整个人都在发光，“是，你长得像她，”他顿了一下，“所以我父亲才会把你嫁给我。”
他们不说话了，沉默蔓延开来——像两个人坐在同一棵树下，谁也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还醒着。
“我有时候想，”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国王陛下看起来那么不快乐。”
不快乐？乔佛里也在想，他父亲好像真的是不快乐的。
“他得到了铁王座，他得到了整个七国，所有人都向他下跪。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掌心，
“——但他看起来并不快乐。我原先不知道，但是现在殿下您告诉我他等的那个人是谁后，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乔佛里问。
“她本该是他的妻子的，但是他没能保护好她，以至于他深爱的未婚妻被别人掳走了，他这一辈子都在惦记那个还没能得到的女人，他心里是空的。因为那个他想要的人，不在他身边。”她表现得像一个恋爱脑的感性的小女孩。
乔佛里若有所思。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像黑水湾夏天的星星。
“殿下。”她问，“您快乐吗？”
乔佛里张了张嘴。
他以为他会说“当然”。那是他惯常的回答，是王太子应该说的回答。但那个词到了嘴边，没有出来。
他在想。
他想起今天晚上走进这个房间之前，他抱着那把刚改好弩弦的十字弓穿过长廊，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步子比平时快。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在想她会怎么评价那把弓；在想她会问什么问题；在想她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眼睛会亮起来。
他那时候是快乐的。
他想起她抬起脸让他看那道指痕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觉。不是愤怒——愤怒是后来的。最开始的那一瞬，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胸口被谁攥了一下。
他又想起母亲今天晚宴上说的那些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的刀叉没有停。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明明知道艾莉丝是你妻子，她明明知道你会听出来。
那个声音很小。但他听到了。
他看着艾莉丝的眼睛，炭火在里面碎成一片一片的。
“快乐。”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我得到了你。我想要的那个人——在我身边。”
她笑了，他觉得她好像在自己心尖上跳舞，
她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殿下。您不会像他一样，因为您已经得到了我——史塔克家的女儿，临冬城的狼。您父亲用了一辈子都没能得到的——您得到了。”
乔佛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豪情，他觉得自己比父亲更强大，自己注定会超越他，会成为比父亲更伟大的国王，
他在想，我能得到艾莉丝，这说明七神站在我这边，命运站在我这边，而父亲，没有我这么幸运。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紧了。
乔佛里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白，指节分明。他的手掌能把她整个包住。
他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是王太子，他想要什么就应该得到什么。
他得到了她，就像他得到了那把镶满宝石的佩剑，得到了马厩里最好的那匹黑色战马，得到了猎狗和马林爵士的效忠。
但现在他握着她手的感觉，和握着剑柄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的剑被人拿走了，他会愤怒。
但如果有一天，艾莉丝——
他没有想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像父亲那样，他不想也缺一个洞。
“艾莉丝——”他喊他。
“嗯？”
“我会是一个好丈夫的，对你忠诚，对你一心一意，保护你，让你站在我身边，不受任何人的羞辱——不管那个人是谁。”
“殿下，您已经是了。”
“不，”他轻轻的摸摸她的脸，“有人打了你。”他眼中有着暴戾。
“殿下，”她摸上他的手，“我一直认为我对您的爱应该是纯粹的，真正的——我不忍心看您为难，正如您想一辈子对我忠诚一样，我也想一辈子——”她心里叹了口气，无法觉察的停顿了一下，“——对您忠诚，”
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但是她还是说下去了，就像她心里真的是如此想的一般，“——我希望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可以骄傲的对着七神，对着旧神，对着各种神明说——我做到了真正的爱，我得到了真正的爱——而这种，是世间的普通人一生都在追求，却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得到的。”
“艾莉丝——”他发誓，“我也会的，我也会做到的。”
“当然，殿下，”她肯定他，“我相信你。我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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