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而我的母族——史塔克家族——也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我父亲是您父亲的国王之手，北境守护。
我哥哥罗柏将娶玛格丽·提利尔，高庭的玫瑰，河湾地的粮仓和剑都将在您的旗帜下。
我姐姐嫁给了荒冢屯的继承人。
我弟弟们在北境长大，将来会是您的封臣，您在北方的剑和盾。”
她看着他，他感觉她的眼睛在发光，他好像在里面看见了火焰在燃烧，她说，“史塔克家永远不会是您的对立面。史塔克家只有一个敌人——就是伤害史塔克的人。”
她顿了一下，问道，“殿下是伤害史塔克的人吗？”
“不是。”他急切的回道，“永远不会。”像是怕她不相信一般，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永远不会是伤害史塔克的人。”
“我知道。”她对着他一脸信任，“因为小乔您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乔佛里看着她，感觉自己在飞，他似乎一直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他其实知道父亲不怎么喜欢自己，而母亲对自己的爱总是让自己难受
——他一直站在悬崖边，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便会掉下来，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不是要掉下去，你是要飞起来。
而他，也真的好像飞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整个大脑都是晕晕乎乎的，只知道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的妻子，他的爱人，他的王太子妃，他的——信仰。
他看着她仰起头，唇贴上自己的唇，她说话的动作让他们的嘴唇蹭在一起，引起一阵摩擦的痒意，她说，
“殿下，”她声音很轻，“今晚的事——请您忘了它。不要去找您的母亲，不要为我出头。让她以为您什么都不知道，让她以为我什么都没说。”
他脑子骤然清醒过来，“可是——”
“殿下。”他听出了她声音里面的恳求和恐惧，“如果您真的想保护我，就不要为了我和她争吵。因为如果您这次选择和她争吵了，王后陛下会更加仇视我的——我在这个红堡里，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她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我身上，而您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
她看着他，那只灰色的眼睛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沿着完好的右脸颊，无声地滑下去，接着她很快就把它擦掉了。
“等您成为国王。”她恳求道，“到那一天，没有人能伤害我。到那一天，您的母亲也好，任何人也好，都只能仰视您——和站在您身边的我。到那一天，您不需要和任何人争吵，因为您说的话就是法律。”
她搂住他的腰，“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等那天的到来。”
乔佛里看着她，她的泪好像在告诉自己这个丈夫有多么无能，自己的母亲伤害自己的妻子，自己却不能替她出气，
他看着她的脸，想不管不顾的发泄自己的怒火，想去找自己的母亲吵架，告诉她以后决不允许动自己的妻子一巴掌，否则他不会放过她。
但是看着艾莉丝的泪和眼中的恐惧，他没有动，他闭下眼睛，罕见的压下自己的怒火，没有发泄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很轻，他怕碰到她左脸的伤。
他说，“等我当了国王，将没有人敢动你。”他的声音很冷。
“我相信殿下。”
“今晚我不去找她。”他说，“但是，她只能打你这一次——只能这一次。”他和瑟曦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里带着无法压制的怒火和冷意，“绝对不能有下次。”
她更紧的抱住他，像雏鸟抱着自己的救生木。
他们沉默的抱在一起好一会，好像天地间之间他们两个在相互依靠，彼此信赖。
她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心口上，感受着这个少年赤城的心跳。可是奇怪的是，她的心里没有任何动容，她反而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喊她，‘艾莉丝——等我’。
她眨眨眼睛，把那个声音眨掉，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他们结婚一个多月了，孩子很快便可以爆出来了。
她的大脑中一瞬间转过很多东西，
可是她开口问的东西却和脑海中的那些东西毫无干系，“殿下，您的十字弓——短箭的箭杆，您还没说，打算用什么材料？芦苇还是白蜡木？”
乔佛里愣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白蜡木。”他抱着她，认真的回答，“芦苇轻，但不够硬。短箭的话，白蜡木比芦苇硬，比桦木轻。我明天让兵器总管去找。”
“白蜡木的纹理要顺着箭杆的方向。横纹的容易断。”
“我知道。”
“还有尾羽。短箭的尾羽是不是需要剪得比长箭短一些？不然风阻太大。”
“短多少？”
“您觉得呢？”
“三分之一？”
“我觉得可以，您明天试试。”
“好，我明天试试。”
壁炉里的炭火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
艾莉丝坐在窗前，对着手里那面巴掌大的银镜，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左脸的肿已经消了，青紫色褪成了淡黄，像隔夜的茶渍洇在皮肤上。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种疼痛的感觉好像还在。
昨天晚上贝丝给她换药的时候说，再抹两天金盏花膏，连印子都看不出来。
其实现在就已经不仔细看，都要看不出来那道巴掌印了。
她垂下眼睛，把镜子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身后，乔佛里趴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他在画什么东西，炭笔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停下来，用拇指抹一下边缘，把线条晕开。他的肩膀微微耸着，脖子往前倾，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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