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州队伍到了郾城之时,郾城北门的两扇大门关着,门洞边上只留了一扇半开的角门。
角门口摆着一张小案,案后端坐着个小吏。典韦拽了拽缰绳上前,亮明身份后问他:“门关着作甚?”
“回、回将军话。府里有令,城外入境人马车驾,一律登记验传,州郡交接,例行,例行。”小吏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磕磕巴巴回话道。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车驾后头跟着二百骑队,没遮没挡的晒在日头底下。
“豫州牧的驾,”典韦一字一顿,“在你们郡的角门口,登记?”
“府令如此……”小吏额上的汗越来越密,说话打着磕巴。
典韦的手按上戟杆,正欲发作。
“二弟,稍安勿躁。”车帘掀开,刘亮走下车,“说理赢不了的那天,才轮到你。”
他走到那张案前,自己拿起笔。
“登记是么?”他说,“好。按你们的规矩登。”
小吏傻了。
“姓名,刘亮。”刘亮提笔就写,“官,豫州牧。从人,二百二十七。车马,二十三。入境所为何事,巡州。”
他写完,把笔搁下。
“印。”
小吏捧着印泥盒子的手直发抖。刘亮拿过印自己蘸了印泥,端端正正地摁在簿上。
城门口围过来的人越聚越多。
不多时,角门后头传过来一阵杂沓的脚步。两扇大门吱呀呀全开了,县令跑得幞头都歪了,一路过来连连拱手:
“使君!误会!误会呐!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刘亮把抄件折好,递给身后的荀绍:“贵郡的规矩,写得明白,行得也明白。只是,”
他看了一眼那扇角门。
“往后州里的人从这过,走的还是角门?”
“大门!大开!”县令回身就吼,“都聋了!?”
“不必冲他们吼。”刘亮上车,“规矩是你上官下的。回头我去同他谈。”
车驾进城路上,县令在侧陪着,一路小心的赔话。
“使君,府里备了宴席,太守虽卧病,吩咐了下官万万怠慢不得,城中的父老、袁氏的宗老,都在太守府候着了……”
“宴先搁着。”刘亮说,“去市口。”
“市、市口?”县令跟着车架一路小跑,眼见着车架进了城中直接往市口方向去了,急忙跟身边小吏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去传话。
步子不停,赶紧追上车撵。
郾城的市口不小,街道却格外安静。
刘亮下了车,顺着摊子一路看过去。走到粮摊前,一一问价。
“老丈,一斗米是什么价?”
卖粮的汉子看了看县令,又看看刘亮,喉咙动了动,报了个数。
“上个月呢?”
“贱些。”汉子说,“现今这个数,比上个月高了四成。”
“去年呢?”刘亮问,“新粮刚下场的时候是什么价?”
汉子不敢作答,又悄悄拿眼去瞟县令。
“答使君话,照实答便是。”县令抬袖不住的擦汗。
“贱。”汉子憋出来,“秋里贱,开春一路贵上来,年年都这样。”
“秋里贱的时候,你们的粮卖给谁?”
“还能有谁。”汉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集上几间大粮铺。车马等在集口,价钱按着他们挂出来的卖……庄稼人等着钱过活,家中物什哪样不要花钱?不卖不成。”
“现今这个价,又是谁在卖?”
“……也是那几家。”
刘亮点点头,大致明白是谁在囤粮控价。
“价牌呢?”刘亮问县令,“你们郡,没有?”
“这……郡里素来没有……”县令答道。
“嗯。”刘亮说,“我问你,你老实作答便是,想不想有?”
县令张着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回使君,”县令到底把腰弯下去了,“想。下、下官……想有。”
“好。”刘亮说,“牌价牌,明日就立。价怎么定,三日后平议,叫上市上的铺子、乡里的里正、百姓,都来讲。讲出来的公价才站得住。”
说罢,他回身看向那卖粮的汉子。
“老丈,三日后平议,你也来。”刘亮说,“方才这些话,到那儿,再当着众人说一遍。”
汉子张了张嘴,下意识又去瞟县令,瞟到一半,硬生生把目光收了回来。
“……诶。”他把腰直了直,“俺去。”
他又走到市口墙根。荀绍带人刚写的断狱三条,已经贴上了墙,墨迹还未干透。
荀绍接到刘亮的眼色,朗声将断狱三条念出来。人群中有个老汉听完了,高声问荀绍:“后生,这上头说‘告状不要钱’,真的?”
“真的。”荀绍说,“苦主上堂分文不取。但丑话说在前,作伪证的查出来罪加一等。”
与市口的热闹不同,另一边太守府的宴席从晌午摆到日落,席上的菜热了三遍。端坐首位的几位袁氏宗老,脸色从起初的端方倨傲,随着仆从接二连三报回来的消息,面色越发阴沉。
“使君在市口看粮价……”
“使君在断狱的榜前站住了!”
末了这一声,席上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为首的那位袁氏的二房老太爷袁闳,闻听此言慢慢放下手中筷子。
“断狱的榜?”他说,“咱汝南,几时有过断狱的榜?”
“是阳翟的式样。”回话的人低声,“使君随行的人,照着颍川的规矩当场立了新榜,上头写着断狱三条,从今日起,郾城也按此章程推行。”
袁闳看着满桌未动的菜,抬了抬手:
“撤了吧。”
“撤了?”
“人家不上这个台。”袁闳起身,整了整衣襟,“散了。”
他往外走了两步,对众人说道。
“备帖。明日老夫去馆驿,会会这位使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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