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三年
冬至落雪,昭明殿外的那几株墨玉梅花开得正好,一身龙袍的少年天子抱着一只雪白鸟儿,站在开得最好的那株墨梅树下,一下有一下没的顺着鸟儿的背毛。
亓元帝眉眼带笑,语气满是深意:“左相一月后成婚啊,朕倒是差点忘了。”
一旁扮作侍卫的青年听了亓元帝这话,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幸灾乐祸:“陛下这是打算?”
亓元帝道:“楚留香你说,要是没了新娘子……”
他话未说完,留下的余白却绝不是什么好的。
楚留香深知其意。
他年少轻狂不懂事时,就常被还是无夏医仙的亓元帝坑。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那可真真是一言难尽!
都说感情是处出来的,可在楚留香看来,他和亓元帝的感情是坑出来的!
想想当初亓元帝干的那些个糟心事,楚留香就是一阵心堵。
他看着笑靥如花的亓元帝,深深地打了个寒噤,为被亓元帝盯上的原随云点蜡。
对此一无所知的左相原随云,如今正忙着处理余杭运河一带的水灾,这才处理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正忙着写着折子,准备明日上奏。
才处理好水灾事宜,便有人上门拜访,原随云稍稍洗漱一番,便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原随云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郁金香味儿。
他寻着花香味儿看了眼倚靠南窗的青年男子,便知道这郁金香味儿是从哪来的。
原随云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思量楚留香的来意。
楚留香这人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估计也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这几日江湖可是又出了什么大乱子?
楚留香顶着原随云探究的目光,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原随云眸色一深,目光在楚留香鞋面上沾的红土游过,心底有了底。
他浅尔一笑,如沐春风:“香帅可是稀客。”
说着便在书房中的八仙桌坐下,招来小厮上来茶水点心。
楚留香闻言也在八仙桌坐下,只是心里装着事。
原随云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楚留香,从些许细微处发现了端倪,更是应和了他方才的想法。
碧绿色的茶叶在滚烫的沸水中舒展开来,沁出美丽茶色,咬出朵朵茶花。
楚留香见过不少人煮茶,可如原随云一般,只是随意便能如此赏心悦目的,却是极少。
这其中不乏是因着原随云惊为天人的容色,可究其所以却是他茶艺高超无双。
眼见楚留香轻轻抿了口茶水,原随云冷不防道:“我这云顶松针,源自昆仑雪顶,于冬至那日朝阳初升一刻子内采摘,一年也只得几两。”
这话一出,楚留香只觉手中这茶如烫手山芋。
他可不认为原随云会随意提出这些。
楚留香看着手中的邢窑白瓷盏,真心实意感叹道:“果真金贵。”
原随云轻声道:“比起香帅心中藏的事,这几许茶叶不值一提。”
楚留香苦笑一声,道:“陛下今日回了明月山庄。”
言罢,楚留香便出了书房,只留原随云一人看着茶叶上下浮沉。
出了左相府,楚留香松了一口气。
楚留香走后不久,宫里便来了人。
原随云派人将宫里来的太监送出去,便拿着手里的圣旨进了宫。
原随云进宫时,已是正午时分,太阳毒的很,照在人身上久了体质稍微弱些的,免不得头晕中暑。
他是在南书房见到亓元帝的。
才及弱冠的少年坐在熏染沉香的书房,拿着一本奏折,抬眸瞧人刹那,眼底满是促狭。
原随云并不是第一次见亓元帝。
早在江湖时,还是太原无争山庄少主的原随云便与还是少年医仙的亓元帝私交甚深。
他见过亓元帝红衣赤足像个浪子,也见过对方白衣胜雪惊为天人。
可即便如此,原随云依旧为亓元帝这抬眸一刹所失神。
不属于人间的殊色,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原随云不由得想起了阿娜耶。
初见那日,银月当空,流萤绯雪,她立于数十狼尸之间,手中弯刀尚且滴血,可却如神明在世,令人心折。
原随云是黑暗中的蝙蝠,披着光风霁月的外衣,藏身黑暗,冷眼旁观着世间种种丑恶。
他对阿娜耶并非一见倾心,只不过是上了心而已。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有情,从她的眉角眼梢,不经意间的神情足以看出一二。
雪白色的衣袖绣着血红色的梅花,有几只白蝶落在亓元帝的发上,蝶翼蒲扇,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光风霁月。
金铃声随着亓元帝的步伐回荡耳畔,白蝶从原随云身旁飞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儿飞出南书房。
亓元帝道:“你要娶阿娜耶么?”
他的话虽是疑问,可却是陈述。
原随云勾了勾嘴角:“是啊。”
亓元帝扬了扬下巴,眸子里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随云知道的,阿娜耶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原随云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
要是那么好娶,他反倒觉得奇怪。
雪白的指尖从衣袖中拎出一块玉牌,朝着原随云掷了过去。
亓元帝笑靥如花,语带恶意:“江南官商勾结也久已,爱卿若是能在一月之内解决此事……”
原随云接住玉牌,深深看了一眼亓元帝:“君无戏言。”
随着原随云出了南书房,便有人从南书房的暗道里走了出来。
亓元帝看了一眼来人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可需要我配合?”
阿娜耶看着亓元帝那双鸳鸯眼,眸子里满是笑意道:“倒是有一件。”
亓元帝蹙了蹙眉,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江南官商勾结一事,错综复杂,其间利益纠葛无从理清。
饶是原随云这等人物,要在一个月内处理此事,也并非易事。
可尽管如此,一个月内,原随云依旧按时回了京城。
亓元帝并没有看原随云呈上来的折子,反而从衣袖里取了一只玉盒扔给原随云。
原随云并没有立即打开,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亓元帝。
亓元帝扯了扯嘴角:“金蚕蛊。”
原随云浅笑莞尔:“臣谢陛下。”
昭明四年
元春这日,大雪初化,洛阳处处梅暗香。
左相原随云便是在今日娶亲。
阿娜耶出身大漠无沙城,因而她是从皇宫出嫁。
又因她为家中独女,三代之中五服以内皆寡,于是是由亓元帝亲自将她背上花轿,代行兄长之职。
此事一出,一时风头无二。
原随云今日成婚,左相府中三教九流皆有,楚留香在左相府中就遇上不少熟人。
楚留香是在婚席上看见亓元帝的。
对方一身红衣,赤.裸着雪足,足上系着金色铃铛,坐在高堂上,做昔年打扮,令人见之忘俗。
他侧着脸,正和身旁的原随云说着话。
眉眼含着浅淡笑意,衬得那张脸越发艳治。
楚留香觉得,明日上折子催亓元帝娶妻生子的折子定然不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灌酒素来是新郎官必过的坎,原随云也不例外。
楚留香眼睁睁的看着原随云一连喝了半个时辰,默默决定日后成婚定然不大摆宴席!
“好了,爱卿喝得也差不多了,放他去见新娘子罢。”
最后是看不下去的亓元帝出声打了圆场。
亓元帝朝楚留香递了个眼色,二人一起架起原随云去了婚房,徒留余下宾客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感慨:“左相果真得了得。”
一路平安无事的将原随云送入婚房,楚留香偷眼看了亓元帝多次。
他想着之前亓元帝对原随云的打算,总觉得这一路不该这么平静。
然而,直到原随云入了婚房,楚留香也没看出亓元帝的打算。
原随云入了婚房,一眼便瞧见了阿娜耶。
他取了挑子掀了盖头,怔在原地。
本就是容色姝绝的美人,便是未施粉黛都是倾国倾城,又何况是嫁与心上人时所画的妆容?
阿娜耶看了眼原随云,那一眼说不出的妩媚。
她取了合卺酒,递与原随云道:“夫君?”
不过一杯交杯酒而已,原随云却觉犹如琼浆玉液。
酒杯跌落,火红嫁衣四下散落。
鲜艳的梅花在雪白的肌肤盛开,原随云轻轻咬了咬阿娜耶的锁骨。
他看着阿娜耶雪白的肌肤因为动情染上粉色,环住她的腰身,咬着她的耳尖:“阿娜耶。
这一夜,她将与他一同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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