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相识(1)

不过,他还给这群人留了一点小惊喜。

但愿他离开之后,他也能一直笑得那么开心。

雨天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广告牌霓虹吞没时,楚忆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腿站得已经发麻。

雨帘中的柏油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楚忆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拇指悬在堂姐头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刚加上好友的对话框在此刻弹出,简直像命运蓄谋已久的嘲讽,提醒他被自己的母亲送回了远在千里的老家。

斑驳的墙面,老旧的街道,丛生的杂草给周围的巷子平添了一丝荒凉。

在大雨天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可怖,像一头随时准备吃人的怪物。

积攒了多日的大雨倾盆而下,越来越急。

楚忆白烦躁的踢了一脚花坛,密密麻麻的雨滴无声地逼迫着他作出选择。

心里的不痛快就想燎原的大火,被这场夏雨浇的更旺盛了些许。

楚忆白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糊满了眼镜,顺着镜片蜿蜒而下,黯淡光线在眼里折射成扭曲的形状。

湿透的校服布料黏在脊背上,寒意顺着脊椎蛇行而上。

不知道跑了都久。

是五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楚忆白的小腿肚突然触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温暖。

————那是人类肌肤特有的触感,在冷雨中灼热得近乎滚烫。

在被绊倒的一瞬间,楚忆白的视野颠倒,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成为了电影结尾拉长的慢镜头。

楚忆白头皮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他听见自己膝盖撞击地面时发出的闷响,令人牙酸。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碎石在皮肤表面犁出蜿蜒红痕。

“见鬼……”少年从齿缝间挤出咒骂,暴雨将他的刘海浇成一绺一绺的,紧紧地贴在额头上。

“真服了……”楚忆白刚撑起上半身,脚踹上了绊倒他的东西。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小腿上传来的温度太过诡异,像是踩到会呼吸的暖水袋。

透过发丝间隙,楚忆白看见横亘在路中央的修长人形。

对方大半个身子藏在居民门口违章搭建的雨棚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凹陷的锁骨窝积成小水洼。

要不是楚忆白踩到了那截横在路中央的腿,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只当对方是长在墙里的青苔。

男人像是被他踹醒了。

“踹够了?”沙哑的嗓音混着雨声砸过来。

楚忆白看见那人动了动,湿透的校服下摆掀起时露出腰侧狰狞的淤青。

明明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从下水道捞出来的野狗,那双眼却亮得吓人。

楚忆白的此刻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雨珠砸在后颈的力道又重了三分,他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

膝盖骨像是被塞进碎玻璃渣,刺痛顺着他的神经直冲天灵盖。

楚忆白刚要撑起身子,耳畔突然炸开一声冷笑:

“踩了人还想跑?”

这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琴弦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

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在过往记忆里常常出现,每次都伴随着争吵和冷战。

如果说什么是楚忆白最讨厌的,这一定可以排到第二,第一自然是使用这种话语气的人。

这人没事儿吧?!

如果不是他大雨天的躺在大路上,谁会踩到他?

额前湿发突然刺进楚忆白的眼角,心里的烦躁就像火山一样一点点积蓄力量,亟待一个爆发的缺口。

楚忆白语气充满不屑:“碰瓷也选个好天气吧?”

江北翼撑着墙根直起身,路灯恰在此时亮起。

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沾着泥浆,嘴角撕裂伤随着说话的动作洇出血丝:“你他妈……”

楚忆白本就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他最讨厌别人提他妈了。

江北翼的这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后又放了一把火。

楚忆白的五指骤然绞紧湿透的衣料,江北翼的衣服领口在他掌中皱成沾满泥点的抹布。

“我他妈怎么了?”楚忆白突然凑近,鼻尖几乎撞上对方绷紧的喉结。

他闻到铁锈味混着雨水发酵的酸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云南白药气息。

“你说啊…”

楚忆白继续质问。

一路上砌筑的理智高墙在雨幕里轰然崩塌,那些被林媛指责的委屈,隐而不发的蛰伏,此刻化作带刺的洪流冲开喉管。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都快要被你们这一群傻逼给烦死了,一天到晚的,很好玩儿是吗?”

江北翼身后的左手紧攥着什么身后的墙壁,青紫指关节因用力过度泛起死白。

尽管处在这种境地,这位陌生人眼角还带着痞气和不耐烦:

“呵,你烦不烦关我什么事?有什么怨气别冲着我发。”

楚忆白一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的确不关他的事儿,只不过自己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临界口,需要有一个发泄的途径。

陌生男人刚好撞枪口上了。

他的瞳孔里反射自己失控的样子,楚忆白在里面看见了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

真难看,怪不得没人喜欢。

雨幕将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灰。雨水顺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往下淌,在满地泥浆里汇成淡黄色的溪流。

楚忆白指尖蓦地脱力,雨滴砸进积水发出闷响,后背顺着广告牌缓缓滑落。

冷雨像细针穿透衬衫刺在皮肤上,楚忆白却觉得脸更烫。

好久没这么丢脸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楚忆白过于激烈的情绪爆发让他有些腿软,再加上右膝猝然炸开的剧痛,他一瞬间觉得这副躯体都不是他的了。

“等等——”江北翼在这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踉跄地想要爬起来。

雨幕滂沱中,青年凌乱的发丝正往下淌着水珠,单薄脊背却仍在雨夜里绷得笔直。

楚忆白眸光骤然冷厉,却在余光扫见那人后颈泛起一片病态潮红时,眉心骤然蹙起。

“喂!”楚忆白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的校服布料烫得惊人。

江北翼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灼烧他的掌纹,嘶哑的声音裹着热气喷在他耳际。

江北翼右手还死死扣着生锈的排水管,身体却不自觉地向他身上倒来。少年肌肉因高烧不住战栗,绷紧的脊背弓成濒死的兽。

生病了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楚忆白维持被他抓住的姿势,脚尖试探性地踢了踢眼前人都腿:

“你没事吧?死了到时候可别赖上我。”

楚忆白用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玉白色的手冻得有些微微发颤。

他用力按下电源键,指腹立刻沾满褐黄色黏液。屏幕突然诡异地泛起绿光,继而彻底陷入黑暗。

后盖缝隙里不断渗出泥水,沿着楚忆白发抖的指尖滴落,在积水路面晕开一个个浑浊的旋涡。

“操!”楚忆白后槽牙咬得发酸。

雨声滴答,就像命运在嘲笑他的喉咙被扼住时的呜咽。

楚忆白语气不善地开口:“喂,你带手机没?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询问的话没等到回应,靠在墙边的人似乎难受得快要晕死过去,楚忆白才察觉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暗巷青砖墙沁着雨水,江北翼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肩头抵着长满苔藓的砖石,右腿不自然地折在碎石堆里,雨水掠过他紧咬的下颌,在地上汇成水洼。

楚忆下摆扫过青石板,他垂眸看着对方攥着铁管的手,指节泛白处有青筋在薄皮下跳动。

“要当活菩萨就快些。”江北翼从齿缝里挤出冷笑:

“不然过一会儿尸体就凉了。”

尽管对面前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楚忆白到底还是做不出把人丢在这里的事儿。

“这时候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楚忆白认命地把人扛起来。

男生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楚忆白的肩胛骨承受着双重重力,潮湿的制服布料在颈后磨出灼痛。

江北翼皱眉问道:“名字?”

“呵,问来干嘛?刻墓碑。”楚忆白嘴上丝毫不留情。

背上的重量忽然失衡,江北翼为保持平衡抓住他肩头的手掌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锁骨。

铁锈味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楚忆白吃力地踩碎水洼中的昏暗灯光。

江北翼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别这样,我就呛了你几句,你不也踩了我几脚,萍水相逢不能一笑泯恩仇?”

楚忆白偏头躲开从二楼阳台垂落的晾绳,雨珠顺着发梢滑进他的衣领。

“不能,我这人对我对我第一印象就讨厌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

楚忆白额头上的伤疤轻轻地落入了江北翼的眼中。

“你这?头上的伤疤怎么来得?”

楚忆白愣了一下:

“不知道。”

楚忆白对这个伤疤没什么印象,很小就有了,久到像是另一段记忆。

江北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收声。

积水倒映的黄色暗光碎成千万片寂静,唯有雨箭击打铁皮屋檐的声响在耳膜震颤。

江北翼的瞳孔闪了闪,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看着两道影子在斑驳砖墙上扭打成一团。

嘻嘻,[吃瓜][吃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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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天捡到“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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