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给这群人留了一点小惊喜。
但愿他离开之后,他也能一直笑得那么开心。
雨天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广告牌霓虹吞没时,楚忆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腿站得已经发麻。
雨帘中的柏油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楚忆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拇指悬在堂姐头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刚加上好友的对话框在此刻弹出,简直像命运蓄谋已久的嘲讽,提醒他被自己的母亲送回了远在千里的老家。
斑驳的墙面,老旧的街道,丛生的杂草给周围的巷子平添了一丝荒凉。
在大雨天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可怖,像一头随时准备吃人的怪物。
积攒了多日的大雨倾盆而下,越来越急。
楚忆白烦躁的踢了一脚花坛,密密麻麻的雨滴无声地逼迫着他作出选择。
心里的不痛快就想燎原的大火,被这场夏雨浇的更旺盛了些许。
楚忆白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糊满了眼镜,顺着镜片蜿蜒而下,黯淡光线在眼里折射成扭曲的形状。
湿透的校服布料黏在脊背上,寒意顺着脊椎蛇行而上。
不知道跑了都久。
是五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楚忆白的小腿肚突然触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温暖。
————那是人类肌肤特有的触感,在冷雨中灼热得近乎滚烫。
在被绊倒的一瞬间,楚忆白的视野颠倒,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成为了电影结尾拉长的慢镜头。
楚忆白头皮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他听见自己膝盖撞击地面时发出的闷响,令人牙酸。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碎石在皮肤表面犁出蜿蜒红痕。
“见鬼……”少年从齿缝间挤出咒骂,暴雨将他的刘海浇成一绺一绺的,紧紧地贴在额头上。
“真服了……”楚忆白刚撑起上半身,脚踹上了绊倒他的东西。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小腿上传来的温度太过诡异,像是踩到会呼吸的暖水袋。
透过发丝间隙,楚忆白看见横亘在路中央的修长人形。
对方大半个身子藏在居民门口违章搭建的雨棚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凹陷的锁骨窝积成小水洼。
要不是楚忆白踩到了那截横在路中央的腿,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只当对方是长在墙里的青苔。
男人像是被他踹醒了。
“踹够了?”沙哑的嗓音混着雨声砸过来。
楚忆白看见那人动了动,湿透的校服下摆掀起时露出腰侧狰狞的淤青。
明明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从下水道捞出来的野狗,那双眼却亮得吓人。
楚忆白的此刻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雨珠砸在后颈的力道又重了三分,他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
膝盖骨像是被塞进碎玻璃渣,刺痛顺着他的神经直冲天灵盖。
楚忆白刚要撑起身子,耳畔突然炸开一声冷笑:
“踩了人还想跑?”
这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琴弦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
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在过往记忆里常常出现,每次都伴随着争吵和冷战。
如果说什么是楚忆白最讨厌的,这一定可以排到第二,第一自然是使用这种话语气的人。
这人没事儿吧?!
如果不是他大雨天的躺在大路上,谁会踩到他?
额前湿发突然刺进楚忆白的眼角,心里的烦躁就像火山一样一点点积蓄力量,亟待一个爆发的缺口。
楚忆白语气充满不屑:“碰瓷也选个好天气吧?”
江北翼撑着墙根直起身,路灯恰在此时亮起。
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沾着泥浆,嘴角撕裂伤随着说话的动作洇出血丝:“你他妈……”
楚忆白本就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他最讨厌别人提他妈了。
江北翼的这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后又放了一把火。
楚忆白的五指骤然绞紧湿透的衣料,江北翼的衣服领口在他掌中皱成沾满泥点的抹布。
“我他妈怎么了?”楚忆白突然凑近,鼻尖几乎撞上对方绷紧的喉结。
他闻到铁锈味混着雨水发酵的酸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云南白药气息。
“你说啊…”
楚忆白继续质问。
一路上砌筑的理智高墙在雨幕里轰然崩塌,那些被林媛指责的委屈,隐而不发的蛰伏,此刻化作带刺的洪流冲开喉管。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都快要被你们这一群傻逼给烦死了,一天到晚的,很好玩儿是吗?”
江北翼身后的左手紧攥着什么身后的墙壁,青紫指关节因用力过度泛起死白。
尽管处在这种境地,这位陌生人眼角还带着痞气和不耐烦:
“呵,你烦不烦关我什么事?有什么怨气别冲着我发。”
楚忆白一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的确不关他的事儿,只不过自己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临界口,需要有一个发泄的途径。
陌生男人刚好撞枪口上了。
他的瞳孔里反射自己失控的样子,楚忆白在里面看见了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
真难看,怪不得没人喜欢。
雨幕将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灰。雨水顺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往下淌,在满地泥浆里汇成淡黄色的溪流。
楚忆白指尖蓦地脱力,雨滴砸进积水发出闷响,后背顺着广告牌缓缓滑落。
冷雨像细针穿透衬衫刺在皮肤上,楚忆白却觉得脸更烫。
好久没这么丢脸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楚忆白过于激烈的情绪爆发让他有些腿软,再加上右膝猝然炸开的剧痛,他一瞬间觉得这副躯体都不是他的了。
“等等——”江北翼在这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踉跄地想要爬起来。
雨幕滂沱中,青年凌乱的发丝正往下淌着水珠,单薄脊背却仍在雨夜里绷得笔直。
楚忆白眸光骤然冷厉,却在余光扫见那人后颈泛起一片病态潮红时,眉心骤然蹙起。
“喂!”楚忆白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的校服布料烫得惊人。
江北翼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灼烧他的掌纹,嘶哑的声音裹着热气喷在他耳际。
江北翼右手还死死扣着生锈的排水管,身体却不自觉地向他身上倒来。少年肌肉因高烧不住战栗,绷紧的脊背弓成濒死的兽。
生病了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楚忆白维持被他抓住的姿势,脚尖试探性地踢了踢眼前人都腿:
“你没事吧?死了到时候可别赖上我。”
楚忆白用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玉白色的手冻得有些微微发颤。
他用力按下电源键,指腹立刻沾满褐黄色黏液。屏幕突然诡异地泛起绿光,继而彻底陷入黑暗。
后盖缝隙里不断渗出泥水,沿着楚忆白发抖的指尖滴落,在积水路面晕开一个个浑浊的旋涡。
“操!”楚忆白后槽牙咬得发酸。
雨声滴答,就像命运在嘲笑他的喉咙被扼住时的呜咽。
楚忆白语气不善地开口:“喂,你带手机没?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询问的话没等到回应,靠在墙边的人似乎难受得快要晕死过去,楚忆白才察觉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暗巷青砖墙沁着雨水,江北翼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肩头抵着长满苔藓的砖石,右腿不自然地折在碎石堆里,雨水掠过他紧咬的下颌,在地上汇成水洼。
楚忆下摆扫过青石板,他垂眸看着对方攥着铁管的手,指节泛白处有青筋在薄皮下跳动。
“要当活菩萨就快些。”江北翼从齿缝里挤出冷笑:
“不然过一会儿尸体就凉了。”
尽管对面前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楚忆白到底还是做不出把人丢在这里的事儿。
“这时候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楚忆白认命地把人扛起来。
男生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楚忆白的肩胛骨承受着双重重力,潮湿的制服布料在颈后磨出灼痛。
江北翼皱眉问道:“名字?”
“呵,问来干嘛?刻墓碑。”楚忆白嘴上丝毫不留情。
背上的重量忽然失衡,江北翼为保持平衡抓住他肩头的手掌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锁骨。
铁锈味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楚忆白吃力地踩碎水洼中的昏暗灯光。
江北翼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别这样,我就呛了你几句,你不也踩了我几脚,萍水相逢不能一笑泯恩仇?”
楚忆白偏头躲开从二楼阳台垂落的晾绳,雨珠顺着发梢滑进他的衣领。
“不能,我这人对我对我第一印象就讨厌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
楚忆白额头上的伤疤轻轻地落入了江北翼的眼中。
“你这?头上的伤疤怎么来得?”
楚忆白愣了一下:
“不知道。”
楚忆白对这个伤疤没什么印象,很小就有了,久到像是另一段记忆。
江北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收声。
积水倒映的黄色暗光碎成千万片寂静,唯有雨箭击打铁皮屋檐的声响在耳膜震颤。
江北翼的瞳孔闪了闪,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看着两道影子在斑驳砖墙上扭打成一团。
嘻嘻,[吃瓜][吃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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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天捡到“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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