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管家之后又送了不少吃的喝的以及适合人鱼解闷的小玩意儿过来。这回说的不是主人沈修的名字，而是涂白。
叶初头抵在浴缸上，眼神散漫，时不时随意摆动鱼尾，浮在水面上的小球跟着运动。
叶初瞥了一眼这些送来的东西。
要是真被涂白发现了他是谁，估计送来的就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得意和谩骂，嘲讽他如今变成了一条战斗力低下的人鱼。
毕竟叶初当年可是狠狠地揍过涂白。
高一刚开学几个月的时候，叶初和沈修彼此看不顺眼打了一架，一个手脱臼，一个除了嘴角被打出一点血，身上的校服皱了，沾染点灰尘，几乎没有受伤。
在叶初手打石膏固定期间，涂白私底下还跑来嘲讽，结果被叶初用单手教训了一番，差点打成猪头。
叶初当年除了打不过沈修，修理其他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初一直觉得作为沈修好兄弟的涂白干出这种事和沈修脱不了干系。
两人打完架，叶初败北后，在众人眼前沈修脸上也没什么神情，只是盯着叶初看了一会，眼神晦暗不明，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就走了。
后来，叶初因为输了游戏，被迫向死对头沈修当众表白，本以为他会拒绝，达到让自己难堪的目的。
叶初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叶初脸上的戏谑很明显，讲着情话的语气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
表白的情话叶初都懒得抄，直接当场脑子里想的。在场围观的人都把它当成玩笑。
沈修自始至终都神情淡漠，过了久才回答，“可以。”
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仿佛被表白的不是他。
“骗你……”
叶初原本接下去刚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管里，还差点呛到了。
“啊啊啊……”
“磕到了，磕到了。”
“我就说他们是真的。”
……
在周围越来越多闻风而来的同学的哄闹声中，叶初原地混乱了。
就好像他才是被死对头表白的那一个。
……
*
等没人的时候，叶初顺着二楼一侧的滑道，很快就溜到了放在别墅一楼的大水箱里，这是他让机器人管家帮忙搬来的。
现在又不是漆黑一片的夜间，颤巍巍扶着楼梯下来看起来实在有点怂。
一下子冲到大水箱里，难免会洒出些水到地板上，尽管叶初已经很小心了。
机器人管家见状，直接上前处理。
叶初伸出手摸摸机器人的铁皮头，随后扶着沙发，慢慢移动鱼尾，够到了放置在小桌上的通讯器。
一夜醒来变成人鱼，叶初身上原来的智脑消失了，只剩下左手手腕上怎么都拆不下来的手环。
一想强制拆除，叶初就感觉这玩意儿电脑子，神经都能给人震碎了。它和智脑外设差不多，上面还有一排能量格，可是又没有充电插口。
研究了很久，叶初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的。
庆幸的是，叶初还记得林显的通讯号码，可连续重拨了好几个，都显示暂时无法接通。
不过，叶初也就是想试试，反正接通了也没用，他无法与人类正常沟通。
叶初正想把所有联系记录都删了。
“那不是用来玩的。”
沈修走到人鱼身后，手越过人鱼的肩膀，从背后夺走了他低头正在手里鼓弄的通讯器。
然后沈修就看到小人鱼转过头来，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无辜。
少年人鱼唇红齿白，在窗户折射的阳光照射下，干净澄澈的眼眸似乎比最稀有的宝石还要璀璨诱人。
“啪”
沈修手中的通讯器应声而摔成了几部分，碎片散布在两人之间。
“你……”
沈修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仿佛什么炸开了，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里出现了一道星光。
可过于短暂。
叶初没有注意到，他只看到了沈修黑眸随后更加黯淡下去，目光明显冷漠，隐隐压抑着些许怒气。
人鱼依旧眨着眼睛望向他，眼神美好又单纯，似乎被.干净无污染的山涧滋润一样，透出不谙世事的纯洁。
涂白刚到现场，只看见碎了一地的通讯器和手停在半空中，背影僵硬的沈修，看起来像是很震惊。
人鱼背对着他，看样子已经睁开眼睛了，和沈修也互相对视了。
他早就说过小人鱼长得好看，这回沈修恼羞成怒了吧，真香了吧
背着手悠悠走过去，“我来看看让我们平时处事不惊的大总裁震惊成这样的小人鱼长得好看呢？”
涂白走过来，视线和人鱼的眼睛对上的一刹那，“我艹！”
“江叶！”
叶初高中学习成绩一直不好，毕业后就被父亲强制送出国留学，和沈修分道扬镳。在国外留学期间改过名字，从江叶改成了母亲的叶姓，单名初。
人鱼微微歪头看着两人，似乎在疑惑他们的情绪怎么那么大，脸上一点异常的慌乱都没有。
其实叶初心里慌极了。
这种修罗场，他想跑都跑不了，被认出来说不定就是一顿毒打。
沈修拦住情绪激动，挽起袖子准备动手的涂白，声音有些颤抖，“不是他。”
涂白直直盯着眼前与他无辜对视的小人鱼看了十秒，冷静下来，情绪上头了，小人鱼的眼睛长得真像江叶，乍一看会认错。不过细看又不一样。
“真晦气，长得像那个人。”涂白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对江叶的印象极其深刻。
沈修被甩的那天，涂白十八年来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也没见过颓废得眼神无光的沈修。
他知道沈修从小很讨厌酗酒，因为沈修继父每次酗酒后都会动手打沈修和妻子，最后还因为酗酒死了。
可那天晚上，沈修把自己关在屋里，涂白很怕一时想不开出什么事，一直敲门也没人回应，打电话也不接，发简讯更是没回。
第二天，涂白擅自找了位开锁师傅，撬开了沈修家的门。
一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地面上滚满了空酒瓶，全部的窗帘被拉上，整个房间和外界断绝关联，死气沉沉。
沈修就静静地靠在铺满啤酒瓶的角落里笼罩在黑暗下看不见神态，漆黑中那道僵硬的身影倒是清晰，一动不动像是就这儿坐了一晚上。
涂白犹豫地朝沈修走近，接着就嗅到了不同于酒气的另一种味道——血腥味。在浓烈的酒气掩盖下若有若无。
涂白立马拉开了窗帘，就看到沈修的手心一直握着一团碎玻璃，血顺着手腕流到地上，已经凝结成一大块。
他的手心也早已血肉模糊，玻璃渣深深地刺进手心最怕疼的肉里，凝固的血块混着玻璃渣，看着就生疼。
平日永远干净整洁的衣服变得褶皱不堪，和过夜的酒气混在一起散发着恶臭。
明明他兄弟是那么自信，光芒万丈的一个人，还好高考结束了，不然沈修肯定没心思考试。
在街上遇见和林显走在一起的江叶，两个他最讨厌的人凑在一起还有说有笑，涂白从来耐不住性子，立刻冲上去骂了，让他也不好过。
“别说了，我和他和平分手，早没关系了。”
沈修站在原地，漆黑额发半遮下，眼底神色不明。
听到这句话，叶初垂眼隐藏眸中的苦涩，是啊，他们当初是和平分手，只不过是他先提的。
“这人鱼现在扔回海里吗？”涂白没好气地问。
这句话甩出来后，整个别墅顿时安静，只有小人鱼缓缓伸出右手，触碰到沈修的手指，拉起沈修的小拇指。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小人鱼另一只手上绑定的的手环默默闪烁了一下。
小人鱼昂起脑袋看着沈修，表情有些沮丧，“扔掉是因为我太丑了吗？”连带着原本软糯清甜的语调都染上几分央求意味。
在一旁的机器人管家尽职地翻译出来。
沈修低头，视线停在他和小人鱼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上，再抬头神色不明直视着小人鱼干净的大眼睛，薄唇轻启如同诱惑般，“你愿意和我走吗？”
小人鱼乖巧地点点头。
涂白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到什么似的，“对啊，带回去当成江叶好好折磨，祭奠你那年少无知犯下的蠢事。”
沈修不留痕迹地从小人鱼手中抽出手指，没有丝毫留恋，“嗯。”
鱼尾怕得蜷缩起来，叶初悄悄打了个寒颤。
完了，他好像把自己套进去了。
*
夜晚，一艘飞行器穿梭在夜空中，从窗内看，外面的点点繁星似乎触手可得。
叶初瞧见一颗最大最亮的，甚至真的伸出手想要去摘。
可惜，可望不可即，永远都触摸不到。
爷爷小时候曾对他说过，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照亮地上还在思念他的人的前路。叶初当时还深信不疑，直到所有亲人都离开而去。
先是年老的爷爷，再是母亲，再后来，留学期间，叶初又收到了父亲去世，家里破产的噩耗。最后，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察觉到人鱼散发出悲伤的气息，机器人管家塞给叶初一个球，还抬起机械臂指了指。
叶初甩动着鱼尾，勾起漂亮的弧度，球立刻颠到了机器人管家的手里。
周而复始，机器人管家似乎找到了乐趣。
叶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拿起水箱旁边小桌上的果汁，“停停停，我累死了。”
即使是埋怨生气的语气，用人鱼的话语和方式表达出来，也如同撒娇般甜腻。
叶初有点被自己雷到。
难怪这年头人鱼作为萌宠直播如此火热，不管人鱼做什么，哪怕是发呆，都有人说治愈。
不能继续下去了，得想个办法变回来，不然迟早真把自己当成人鱼了。
叶初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果汁。
不远处沈修手里摇晃着酒杯，叶初眼巴巴地看着。
难受，作为人鱼连酒不能喝。
叶初喝完果汁又被机器人管家拉着听笑话，那抹笑容格外灿烂，唇边浮现出浅浅酒窝，整张脸甚至比窗外闪烁的繁星还要引人注目。
沈修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紫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波澜起伏，映衬着那双深邃眼眸中化不开的执念。
桌面上，智脑外设的屏幕一直停留在同一页，那是一个聊天框。
“江叶刚和我表白。”
“我答应了。”
“你别再找他了。”
“他不会见你的。”
寥寥字语附着一张照片。星空下，一个男人抬起“江叶”的下巴亲吻上去。
画面里，“江叶”的侧脸清晰，和沈修记忆里的相差无几，几乎重合。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沈修放下酒杯直接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没有回一句话。
因为没有留着的价值了。
继而端起酒杯，目光触及不远处的小人鱼，玻璃杯内摇晃的深色酒液映出他缓缓勾起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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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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