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湖烟波·沉船

话音刚落,只听“咻”的一声尖啸,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他们船尾的桅杆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这是警告,也是攻击的开始。

“低头!”萧景珩低喝一声,一把将沈清辞拉低身形。几乎同时,又是几支弩箭嗖嗖射来,有的钉入船板,有的落入水中。

老周和那接应的船夫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立刻操控船只左摇右摆,进行规避。但河道渐窄,水流越发汹涌,船只颠簸得厉害,躲避起来也越发困难。

乌篷船借着顺流和人力加速,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看到船上杀手们狰狞的表情。

“殿下,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一旦被他们缠上……”沈清辞急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萧景珩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岸。两侧是陡峭的土石崖壁,难以攀爬,并无退路。他忽然问道:“准备的‘东西’呢?”

接应船夫立刻从船舱底部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枚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球状物,还有几个裹着油布的包裹。

“火药?”沈清辞一惊。

“分量不多,不足以炸船,但制造些麻烦足够了。”萧景珩快速取出两枚,掂量了一下,“老周,稳住船!清辞,你会水吗?”

“会!”沈清辞立刻明白过来。

“好!等我信号,听我命令,立刻跳水,顺水向左侧岸边的礁石后面游!”萧景珩语速极快,同时将一枚火药球递给沈清辞,“看准他们的船头,用火折子点燃引信,数三息再扔!记住,要快准!”

说话间,乌篷船已追至不足十丈,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萧景珩和沈清辞同时擦燃火折子,点燃手中火药球的引信。嗤嗤的火花迅速燃烧。

“一、二、三!”

两人同时奋力将燃烧的火药球向追来的乌篷船船头掷去!

那乌篷船上的杀手见状,脸色大变,有人惊呼:“小心!是火器!”

但水流湍急,船只高速前行,想要立刻转向规避已然不及!

两声并不算特别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轰!轰!”

黑烟伴随着火光在乌篷船船头腾起,虽未造成毁灭性破坏,但爆炸的冲击力和飞溅的木屑碎片顿时让船头一片混乱。惨叫声、惊呼声响起,掌舵的杀手被碎片击中,惨叫一声倒下,船只顿时失去了控制,在水流中猛地打横!

“就是现在!跳!”萧景珩大喝一声,拉住沈清辞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黄河水中。

老周和接应船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弃船跳水。

那艘失控的乌篷船在原地打旋,狠狠撞上了一块隐藏在水下的暗礁,发出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船体开始剧烈倾斜进水。船上的杀手们自顾不暇,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追击。

萧景珩和沈清辞奋力向左侧岸边一堆犬牙交错的礁石游去。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他们,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沈清辞感到一股暗流扯着她向下沉,就在她呛了一口水,力道渐弱之时,一只强健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向上一带。

“别慌!跟着我!”萧景珩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种关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水性极好,即使拖着一个人,依旧能巧妙地避开漩涡,利用水流,很快便带着沈清辞躲到了巨大的礁石之后。

两人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回头望去,只见他们那艘快舟无人操控,已被急流冲向下游。而杀手的乌篷船则彻底倾覆,正在快速下沉,几个幸存的杀手在水中挣扎扑腾,但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流卷走,生死不明。

河面上只剩下翻滚的浊浪和弥漫的硝烟味。

“暂时……安全了。”萧景珩抹去脸上的水珠,看向沈清辞,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却紧紧咬着牙,眼神依旧清亮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的后续人马或许很快会到。我们需尽快离开河岸。”

沈清辞点头,努力平复呼吸:“殿下……接下来如何行事?”

萧景珩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云水镇是不能回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弄干衣服,再从长计议。齐王叔这份‘大礼’,我记下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走,必须立刻离开水边!”他拉起沈清辞,两人踉跄着爬下礁石,沿着泥泞的河岸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彻底远离了方才的厮杀之地,萧景珩才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弃小道,似乎通向远处的丘陵。

“不能再走了,你需要暖和起来。”萧景珩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色,衣裳还是湿漉漉的,果断道。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凹陷处,命令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我去去就回。”

不等沈清辞回答,他已迅速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沈清辞蜷缩在土坡下,冷得牙齿打颤,心中却因他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而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不过一刻钟,萧景珩便去而复返,手里竟拿着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甚至还有一块干硬的烙饼和一个水囊。

“换上。”他将那套明显小一号的衣裳递给沈清辞,自己则背过身去,“从那边一个晾衣绳上‘借’的,留了银钱。”他的语气平淡,仿佛顺手牵羊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清辞也顾不得许多,迅速换下湿透的冰冷衣物,粗糙的干布贴在身上,带来一丝宝贵的暖意。萧景珩也换好了衣服,虽不合身,却掩去了通身的贵气,更像一个落拓的江湖客。

两人分食了那块并不美味的烙饼,喝了点水,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

“现在呢?”沈清辞问,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齐王的人必定在云水镇和各大路口设卡盘查。我们不走大路,也不进城镇。”萧景珩摊开手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用这些,我们走小路,搭顺风车,或者……用点别的办法。”

初夏荒野,野花朵朵开,两人沿着青草间开满小花朵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沈清辞体力渐有不支,萧景珩肩伤亦隐隐作痛。幸而身后传来吱呀车轴声,一辆堆满干柴的牛车慢悠悠驶来。驾车的是一位满脸沟壑的老农。萧景珩上前,递过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嗓音沙哑:“老丈,行个方便,捎我们到前头村子可好?”老农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对看似落难的“兄妹”,默默点了点头。

牛车缓慢颠簸,终于在日落前到了小村落。谢过老农,两人不敢进村,反而在村外荒山上找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歪斜,神像蒙尘,四处结满蛛网。萧景珩仔细检查并无危险,才让沈清辞进入。

夜里寒风灌入破庙,两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分食了最后一小块硬如石头的烙饼。无人言语,萧景珩让沈清辞先睡,自己则握紧一枚尖锐碎石,守在门边睡去。

翌日清晨,饥寒交迫。沈清辞目光掠过村边一户升起炊烟的人家,毫不犹豫地拔下束发的一枚素银簪。她走向那户农家,片刻后,用簪子换回了一瓦罐热粥、几个粗面馍馍和一壶清水,还有一双半新的、却厚实耐磨的布鞋。

她将食物和水递给萧景珩,正欲换上鞋子,却见萧景珩沉默地拿起那双布鞋,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弯腰紧了紧脚上那双早已破旧不堪、鞋底几乎磨平的靴子,转身道:“走吧,路还长。”

历经近十日的风餐露宿,两人已到太湖西。依据扶湘提供的家乡方位,沈清辞与萧景珩一路寻访,终于在晌午过后,找到了位于太湖西南岸、淮水支流畔的一个宁静村落。村子不大,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掩映在葱茏的水杉林中,显得格外幽静。

几经询问,他们停在了一处临水而建的整洁小院外。竹篱笆上爬着些苍翠的藤蔓,院内晾晒着渔网,几只鸡鸭在院角悠闲踱步,处处透着寻常渔家特有的安宁气息。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了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秀丽脸庞。正是扶湘!她穿着家常的粗布衣裙,发间随意簪着一朵野花,比起在苏府时的伶俐沉稳,更多了几分乡野少女的鲜活与灵动。

待她看清门外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两人,尤其是认出沈清辞那双依旧清亮却难掩疲惫的眼眸时,扶湘瞬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小…小姐?你真的來了?怎么还有三殿下?!”她慌忙侧身让开,下意识地便要行礼。

萧景珩抬手虚扶:“非常时期,不必多礼。”

沈清辞一步跨入院内,握住扶湘的手,快速低声道:“扶湘,我让你提前回家探亲,本来计划等我回苏府时你再上工的,眼下我遇到些麻烦,可否进屋细说?”

扶湘虽惊疑不定,但见二人形容憔悴,尤其是自家小姐眼中难以掩饰的倦色,立刻重重点头:“小姐说的哪里话!快,快进来!家里就我和娘亲,爹爹和哥哥出船去了,要过几日才回。”她急忙将两人让进院内,又警惕地探头看了看外面,迅速闩上了院门。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闻声从灶间走出,扶湘连忙低声解释:“娘,这是苏府我伺候的小姐和…和她的朋友,路过此地,来家里歇歇脚。”

老妇人虽有些茫然,但见女儿神色郑重,来人虽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便也热情地招呼:“哎哟,快请进屋里坐!湘儿,快去倒茶,把早上蒸的糕饼拿来!”

坐在简朴却温暖的堂屋,喝着热腾腾的粗茶,吃着软糯的米糕,连日的奔波劳顿似乎才真正找到了片刻的安歇之处。

待老妇人回避后,扶湘才急切地低声问道:“小姐,究竟发生了何事?您怎么会和三殿下这般模样来到此地?春狩之后,京城是不是出了大事?”她离京较早,对后续的惊变一无所知。

沈清辞与萧景珩对视一眼,简略地将春狩遇刺、齐王发难、一路被追杀至太湖的经历择要告知,只隐去了官银案等最核心的机密。

扶湘听得脸色发白,双手紧握:“齐王竟然……竟然如此大胆!小姐,您受苦了!”她看向萧景珩,眼中也带了敬意与同情,“殿下您的伤……”

“无碍了。”萧景珩摇摇头,神色凝重,“扶湘姑娘,我等在此之事,绝不可对外人泄露半分。”

沈清辞接着问道:“家中可有纸笔?我需写一封短信,你能否设法尽快送往苏府?”

“有!我这就去拿!”扶湘连忙应道,快步取来笔墨和一张干净的竹纸,“小姐放心,我们这村子偏僻,少有外人来,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安稳得很。我这就去寻邻家张叔,他常有快舟往来苏州城送鱼鲜,最为可靠。”

沈清辞凝神提笔,迅速写下一封短笺:让苏府管家安排舟船与人员,并带上一应物品食饮。仔细封好交给扶湘。

扶湘动作极快,不到一个半时辰,院外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水波轻荡的声音。沈清辞与萧景珩警惕地透过窗隙望去,只见扶湘引着三个人正站在院门外的小码头边。其中一位是面色黝黑、精神矍铄的老船夫(张叔),另两位则身着苏府护卫常穿的青色劲装,眼神精亮,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好手,他们身后还系着一条轻便快捷的梭子船。

扶湘轻轻叩门,将三人引入。两名护卫一见沈清辞和萧景珩,立刻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属下苏勇/苏武,奉忠伯之命前来听候小姐、殿下差遣!”他们虽极力掩饰,但语气中的激动与恭敬难以言表。忠伯收到小姐亲笔信,得知两位贵人安然无恙且已抵达太湖,立刻派来了最得力可靠的心腹和最快的船。

“快请起,要辛苦诸位了。”沈清辞连忙道。萧景珩亦颔首:“非常时期,不必多礼。苏管家可有话带来?”

为首的苏勇恭敬回道:“忠伯让属下禀报小姐和殿下:府外近日确有不明人士窥探,府内一切安好,请小姐和殿下万分珍重,一切以安全为上。忠伯还说,苏家在这太湖之上,尚有几分薄面与根基,但有所需,我等及湖上弟兄皆听调遣。”

萧景珩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心中一定。萧景珩沉声道:“漕运上有三艘沉船,地点标在纸上。”并从胸口掏出牛皮小袋,展开后,是太湖水域图。

苏武仔细看了看,用竹签量了量后:”图上所标的位置应是在靠南边的芦花荡深处,这地方不难找。”看看屋外天色临近黄昏:“今天恐怕晚了些,下到水底就看不清了。”

“这样如何?明日天亮后,我等需尽快前往查探。”苏勇与苏武心意相通,同时看向萧景珩与沈清辞。

苏勇毫不犹豫继续说道:“殿下放心,芦花荡水域复杂,但我等熟悉。张叔更是湖上的活地图,定能寻到!”

众人略作商议,为让行动隐秘,决定次日黎明前出发。

次日拂晓,天色尚未大亮,前方水面渐宽,湖面上弥漫着朦胧的雾气。梭子船悄无声息地滑离了小码头。张叔在船尾熟练地操橹,船行稳而快。苏勇、苏武一前一后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雾气昭昭的湖面。萧景珩与沈清辞坐在船中,扶湘也跟了来,她心思细密,对湖上情况也熟,可帮忙辨认地方、打掩护。

小船如同利箭,破开晨雾,向着东南方向的芦花荡疾驰。越往深处,芦苇愈发茂密高大,水道变得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若非有张叔这样的老向导,极易迷失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芦苇的清香和湖水的水腥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哗啦声和偶尔的水鸟啼鸣。

萧景珩根据记忆中皇帝提供的坐标,结合张叔的经验,不断调整着方向。所有人的心都提着,既期待能发现线索,又担忧遭遇伏击或一无所获。

在芦苇荡中穿梭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起,雾气稍散。湖水看起来更清透了些。

忽然,张叔操橹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公子,小姐,前面水色有点不对。”

众人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一片水域,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沉一些,水面上漂浮着些许极细微的水泡,若不仔细根本难以察觉。而且,周围的芦苇有大规模倒伏后新生的痕迹,与远处天然的芦苇丛迥异。

苏武从船边掬起一点水,放在鼻下嗅了嗅,脸色微变:“有股极淡的铁锈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萧景珩眼神一凛:“靠近些,小心戒备!”

梭子船缓缓向那片异常水域靠近。随着距离拉近,眼尖的沈清辞忽然指着水下某处:“看那里!是不是……有截断裂的桅杆?”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看到水下约一丈深处,一截粗大的、裹满淤泥和水草的木头斜插在湖底,那形状,分明是船只的桅杆!

discovery! 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难道陛下提及的沉船……真的就在这里?!

苏武、苏勇迅速潜水到湖下查看沉船内的物品,发现沉船内只有一些粗糙的瓷器。

听到苏武的发现,萧景珩与沈清辞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一艘在陛下口中可能与官银案有关的沉船,为何舱内只有粗糙瓷器?这太过不合常理。

“我下去看看。”萧景珩沉声道,说着便开始解外袍。

“殿下,水下情况不明,还是让属下……”苏勇急忙劝阻。

“正因情况不明,才需亲眼确认。”萧景珩语气坚决,“若真有蹊跷,你们未必能看出。”他精于水性,更相信自己观察细节的能力。

沈清辞也上前一步:“我也去。”见萧景珩欲反对,她立刻补充道,“多一人,多一双眼睛。况且,我对船只结构、货物装载比你们更熟悉些。”她自幼接触苏家航运业务,此言非虚。

萧景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便不再阻拦。他转向张叔:“张叔,船上可有能助在水下换气之物?”

张叔略一思索,拍了下脑袋:“有!有牛皮下脚料做的中空皮管,本是给娃子们玩水憋气用的,虽简陋,但胜在能透口气!”他很快从船舱角落里翻出几根用油浸过、韧性颇佳的牛皮管,长度约摸能伸出水面一尺有余。

事不宜迟,四人迅速准备。萧景珩与沈清辞将皮管一端含在口中,另一端由苏勇苏武牢牢固定在水面之上。两人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湖水微凉,能见度并不高。水下世界的光线幽暗而扭曲。两人拉着彼此的手,借着皮管缓缓换气,努力适应着水下的视野,向着那艘沉船潜去。

靠近了才发现,这艘船体积不小,但样式普通,就是常见的货运船。船体倾斜地陷入湖底淤泥中,部分已被水草和贝类覆盖。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船游动,观察着破损的船舱。

舱内果然如苏武所言,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质地粗糙的陶罐和瓷碗碎片,看起来毫无价值。萧景珩眉头紧锁,难道真的找错了?还是信息有误?

沈清辞却比他更细心。她游到一处舱壁旁,伸出手指,抹开附着在上面的厚厚淤泥和水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这木板的光滑度和厚度,与旁边用于隔断的粗糙木板截然不同!她示意萧景珩过来,两人一起动手,清理更大面积的污垢。

很快,一片明显是后来修补上去的、颜色与纹理都与原船体有细微差别的木板呈现在眼前!修补的工艺很高超,在水下极难发现,但沈清辞对船只太过熟悉,还是看出了端倪。

萧景珩眼中精光一闪,用手势比划了一下。两人合力,试图推动那块木板。木板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卡住,异常牢固。萧景珩示意沈清辞让开,运足力气,用脚猛地一撞!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水下扩散开来。那块修补的木板应声向内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从缝隙中涌出,带动水流旋转——里面竟然是中空的,而且没有进水!

两人心中巨震,稳住身形,透过裂缝向内望去。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货物舱室!而是一个经过巧妙改造的、狭长的密闭空间!借着从裂缝透入的微弱光线,他们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只只密封的、刷着桐油的沉重木箱!箱体上,似乎还残留着模糊的、属于官府的朱红色印泥痕迹!

真相大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装载粗瓷器的普通沉船!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用于在水底秘密藏匿巨额官银的障眼法!那些粗糙瓷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道具,甚至这艘船的沉没,都可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萧景珩与沈清辞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了然。他们强压下激动,仔细记下内部结构和箱子的数量、排列方式,然后不敢久留,迅速上浮。

“哗啦”两声,两人破水而出,扯掉皮管,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水珠不断滚落,眼神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苏勇苏武急切地问道。

萧景珩抹去脸上的水,声音因激动和寒冷而略带沙哑,却斩钉截铁: “找到了!官银……就在水下!”

苏武、苏勇立即带着绳索潜到湖下沿船舱内。绑好一只箱子,拽了拽绳子,一会儿船上的人便把箱子吊出水面,合力搬到船上,费尽心机终于打开了箱,只见箱内:满满的一箱子水!

一番辛苦,冒险下水探查,最终只在那些密封箱体上发现了苏家漕运船只的标志和编号,再无其他信息。这个结果,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众人头上。

萧景珩让苏勇、苏武二人小心地将那处破损的暗舱木板恢复原状,并细致地覆盖上湖底的淤泥和自然脱落的水草,尽可能消除被查探过的痕迹。

船板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一阵湖风吹来,带来一丝清凉。

众人一阵商议,希望能在另两艘沉船上找到官银。午后,众人又花了很多时间,寻到了相距并不远的另两条沉船,查看一番后,并未发现任何更多有用的线索,扶湘一路跟来,她快速记下三艘船只的编号。

这时太阳西下,萧景珩决定:众人先回苏府,再做计划。张叔听罢,悉练地调转船,驾船奔苏府而去。

苏勇还在低声自责:“属下无能,并未发现更多线索……这是新船,”

苏武接着道 “本来应该有漕工们的一些衣裳用品之类的,也才两年多,至少麻布衫之类的还没全部腐烂啊……”

萧景珩摆了摆手,他虽眉头紧锁,眼神却依旧冷静:“不必自责。对方处心积虑,岂会轻易留下明显把柄?这苏家的标志,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沈清辞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思路清晰:“殿下说的是。这标志的出现,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此事确与苏家内部某些人脱不了干系,利用自家船只做下这瞒天过海之事;其二,更可能的是,有人刻意嫁祸,利用苏家的船只和标志,一旦事发,便可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罪责引向苏家。”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湖面沉船的方向,目光深邃:“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手极其狡猾,且对漕运、对苏家运作极为熟悉。”

萧景珩颔首,沉声道:“清辞所言不错。本王就觉得奇怪,一整天不见有一人一船前来“拜访”,如今巳打草惊蛇。可见他们一定另有安排。”

在张叔熟练的操作下,迅速而地驶离了这片隐藏着巨大秘密的水域。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重。既没找到官银,但线索似乎也戛然而止。苏家的标志像是一个清晰的箭头,却指向了一片迷雾。

萧景珩凝视着前方浩渺的湖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断:“看来,我们需要换一个方向查了。或许,该从这些编号入手,查一查这艘‘沉船’,在出事之前,究竟归哪一队管辖,经手过哪些人,又执行过哪些任务。”

沈清辞眼神一亮:“殿下英明。从内部查起,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这件事,或许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她想到了苏家庞大的人际网络和情报系统,或许,可以从那里打开缺口

船行数里开外,湖面上快速驶来两只船,看似寻常捕鱼,实则封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好算计。”萧景珩冷声道,脸上却不见慌乱。

船夫立即改变航向,不向太湖开阔处驶去,反而拐入一条狭窄湖汊

那湖汊芦苇丛生,水道蜿蜒。快舟驶入后,萧景珩令张叔放缓速度,悄然泊在一处芦苇密集的河湾。

前方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一叶小舟,舟上站着个披蓑戴笠的渔翁,正慢悠悠地撒网捕鱼。在这紧张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两船交错之际,那渔翁突然抬头,蓑笠下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同时手中渔网猛地撒出,却不是投向水中,而是直向萧景珩罩来!

萧景珩同时身形一闪,已跃上那小舟,剑尖直指渔翁咽喉。

电光火石间,沈清辞软剑出鞘,剑光如水,瞬间将渔网削成碎片。

“好快的剑!”渔翁嘻笑着惊叹,却不慌乱,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卑职皇城司副指挥使赵乾,奉陛下密旨,暗中护卫殿下。”

萧景珩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确是真品,却仍存疑虑:“既是护卫,为何方才不出手相助?”

赵乾躬身道:“陛下有旨,若非殿下性命攸关,不得现身。方才那些杂鱼,相信殿下自能应付。卑职现身,是因前方三里处的芦苇荡中,齐王埋伏了十艘快船和五十名死士,那才是真正的杀招。殿下若径直前往,必入罗网。”

萧景珩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心惊胆寒!

“殿下不必担忧,”赵乾继续道,“卑职已安排妥当。请殿下即刻换乘卑职的小舟,沿左路返回三里的柳庄,那里有接应之人。您的船继续前行,引开追兵。”

计划既定,萧景珩与沈清辞迅速换上赵乾准备的渔夫装扮,与扶湘等人乘上那艘小船,张叔悄然往左划去。赵乾则登上快舟,令船夫继续向前。

小舟悄然抵达柳庄渡口,那里果然已有马车等候。车夫出示皇城司令牌,接应他们上车。

马车驶上小道,远离水道。萧景珩掀开车帘回望,见远处湖面上有许多火光闪烁,隐约传来喊杀声,显然是赵乾成功引出追兵,正在厮杀中。

“赵大人不会有事吧?”沈清辞担忧道,一双眼晴在夜色中闪烁。

“皇城司副指挥使若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也太辜负他的名声了。”萧景珩淡淡道,眼中却有一丝顽皮。

马车疾行,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已到苏府后门。众人从后门快速进了苏府。

刚入坐,有密使送来赵乾的消息:追兵已尽数剿灭,但留下了几个活口,招认是齐王府派人行事。赵乾已按计划制造了三皇子船沉人亡的假象,让齐王以为得手。

“如此,齐王必会放松警惕,方便我们暗中查探。”萧景珩对沈清辞道。

沈清辞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殿下在云水镇时,如何能料到他们会在那段水路动手?”

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开,指向他们遇险的水域:“这区域水深流急,两岸偏僻,正是伏击的理想地点。更重要的是,”他手指移向不远处的一个标注,“这里有个水师废弃的营寨,齐王的人可以提前埋伏其中,不被察觉。”

沈清辞由衷佩服:“殿下神机妙算。”

“不是神机妙算,”萧景珩苦笑,“是多年来在宫中步步为营,练就的警惕。齐王叔的手段,我儿时便领教过了。”

言罢,他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江南水乡,蛙声如潮,虫鸣相和,仿佛为这暗流汹涌的夜晚蒙上了一层静谧的云纱。他看着身旁一路同经风雨的沈清辞,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悄然涌上心头。

“前路只怕更为凶险,沈姑娘若是……”

话音未落,沈清辞目光沉静,语气坚定地接过话:“殿下不必为清辞担忧。”她自幼虽未远行,但在严师督导下,不仅诗书未曾荒废,武艺亦勤修不辍。“文能提笔,武能防身”的底气,让她足以坦然面对未知的波澜。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AI指令调到冷脸上司后

狩心游戏

猫总会被蝴蝶吸引

今天今天星闪闪

路人,在漫画卖腐苟活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长安四月天
连载中咖啡咖啡不是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