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昇挑着眉毛,慢悠悠用筷子一粒米饭,放在眼前端详片刻。
“……你做什么?”
辛昇收回往陆轸碗里放米粒的筷子,微笑:“这米长得不太好看,给你吃。”说完继续埋头不紧不慢地吃饭,没有给陆轸一丝反击的机会。
戴仁城喉头微动,清清嗓子:“陆轸啊。”
“诶。”陆轸停下筷子,见戴仁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那个,额,把之前腌好的酸萝卜拿出来吧,之后每日拌饭吃一点。”
“您不是说留着入秋再吃吗?”
戴仁城倒是想啊!可他瞧戴钟子那半死不活的惨样,吃米饭跟吃棍棒似的,看得他老人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也没有多说,冲戴钟子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行了,我也不吃了。”
“啊?爷爷,你这就吃完了。”
“嗯,”戴仁城放下碗筷,起身,“州衙召见乡绅有事商议,吃几口填饱肚子得了。你吃完午饭别给我动歪心思,跟着你哥和辛昇读书写字,听明白吗?”
“哦……”
随着木门合上,戴钟子扁扁嘴巴,忍不住往戴仁城碗中剩下的炒饭看去。陆轸收回一直投向门外的视线,见戴钟子眼巴巴看着自己,点头:“吃吧。”戴钟子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陆轸摸摸他的脑门:“知道了,出去跟别的小孩一块儿吃吧。但是别浪费。”
“好!”
屋内只剩下两人。
辛昇搁下筷子,一手撑着脑袋,指节不住地叩击桌面。陆轸开口:“怎么?你也吃不下?”
辛昇摇头:“不是,我是想起张觉的事情。”
张觉。陆轸心脏跟随这两个音节,不由得下沉。
这几日,张觉向两人倒尽苦水。在处理完阆源县的事情之后,他本想快马加鞭,速速回到朔州。谁想到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七大叔八大姨将自己拦下,摆出一道鸿门宴,目的只有一个——让张觉续新弦。
张觉与沈榆是患难中相识。当时张觉只是一介童生,吃穿用度从简。与沈榆相识后,一来二去两人越发熟络。他数次萌生出想要求娶的冲动,都作罢。某日,沈榆顶着瓢泼大雨叩响他的门,只是一句:“你难道心悦于我吗?为何不向我提亲?”
此般情义,哪怕是山崩海啸当前,张觉也断然不会接受续新弦一事。等他绞尽脑汁脱身,回到朔州,刚开门便是沈榆一记横劈,怒骂:“负心汉!”
张觉不明所以,只见桌上放着一页书信。
他对两人讲道:“你们别看沈榆平日生龙活虎、大呼小叫的,其实她体虚内寒,身体底子因为幼时家贫都耗光了。因此,我从不想添丁一事,只希望两人能白头偕老。结果家里人多事,字里行间阴阳怪气。沈榆识的字也不多,将信拿给别人读,在心里估计认为自己闹出一个天大的笑话。”
两人听后默然不作声,过了许久陆轸出声:“张兄会如何做?”
“什么如何做?”
陆轸的视线落在长街深处,淡淡开口:“张兄会弃妻吗?”
辛昇瞠目结舌:“陆轸你这是什么话?”
张觉先是呆愣在原地,复而轻松一笑:“沈榆只是现在在气头上,我等个两日等她心情好起来,再同她慢慢解释自己去阆源县真是处理丧事,不是去和亲戚商议如何休她。这么多年夫妻了,心意互不相通才是真说不过去。”
筷子敲击碗缘,发出清脆的响声。辛昇将最后一粒米扒干净,抹嘴:“你怎么想?”
陆轸起身收拾桌面,辛昇继续道:“你那日的话倒真的是吓住我了。你怎么可以直接说出张兄会休妻这种话呢。嫂子与张兄的情谊,我们都是看在眼里,你这一句话不是让他伤心吗?”
“随便说说而已,我只是想起从前听说的一些逸闻,口无遮拦。”
“哦,什么逸闻?”
陆轸看了一眼八卦之心燃起的辛昇:“无非是飞黄腾达之后,抛弃槽糠之妻与达官贵人之女欢好。又或者是与青梅许下誓言,中举为官之后,新娘上了喜轿才发现正房另有其人。诸如此类种种,天下尽是。”
“你怎么听上去如此熟悉,”辛昇支起下巴,“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会这么做吗?”
“不会。”
“为何?”
辛昇等着他说出一句“品行正直”“冰清玉洁”的自矜之言,未料陆轸只是轻飘飘一句:“我这一生都不会婚娶。”
“……啊?!”
“更不会有添丁一事。”
陆轸瞧见辛昇的神色,不置可否地扬眉,转身进了厨房。辛昇坐在圆凳上,倒没有觉得大吃一惊,毕竟陆轸看上去冷心冷肺的,不懂得体贴女孩子家,最好不要拿着那张脸招惹别人。但他没想到陆轸轻飘飘说出这件事情,不知道戴老听后会不会气血上涌、口吐鲜血。
桌面上已然被陆轸收拾干净,窗外天色渐晚。陆轸走出来,眯起眼睛:“戴钟子没有回来?”
辛昇摇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说完,之前戴钟子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浮上心头,两人四目相对。
“我去找他。”辛昇立马起身。
“我与你一起去。”
辛昇抬手,走出门:“别,你呆在家里,等戴老回来。别让他老人家又着急上火。”戴钟子没有让人省心过,前些日子才因为春宫图一事将戴老气得眼冒金星,不能又起波澜。
吉祥街不像寻常街巷,道路规整划一,人们更多时候是通过李家门前种的枣树、黄家院里养的鸡分辨东南西北。辛昇一面走一面环顾四周。
“瞧见戴钟子了吗?”
“端着个饭碗就跑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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