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开后,坐在马车上看着白家的人往里面走,秦浅茹放下帘子示意离开这里。
马车晃个不停,秦浅茹呆呆的盯着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旁的婢女默默的跪坐在一旁,良久,女子淡淡说道:“父亲。”
这婢女是她入了淮王府中做良娣时,淮王妃赐给她的,瞧着年岁尚小,婢女看了主子一眼,大着胆子说道:“良娣节哀。”
“你是淮王妃的人,何必此时来安慰我。”
“我。”
秦浅茹一直盯着她,看着她想要开口却垂下头不再说话才闭上眼睛。
廖青玉坐在一旁翻着书,沈望舒安安静静的伸出手腕由大夫把脉,她时不时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查看,语气不自然道:“殿下的身子如何了?”
那大夫没什么表情,只翻看着以往的方子,应道:“回王妃,与往日无不同,日后注意静养便是,殿下这是生来不良加之幼年食了不该食的东西,才得以如此。”
“那可有什么法子?”
此言一出,沈望舒低垂的眼眸终于抬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望着廖青玉,盯着她蹙起的眉头,不在意的说道:“这大夫是怕我不尊医嘱才这样说的,你担心什么。”
那大夫沉默不说话,沾了墨汁一笔一划写着。
廖青玉看着靠坐在床边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天气好时,才会有几分颜色,唇色总比常人淡了许多,这一副面容倒是愈发显得沈望舒病怏怏的,她抿了抿唇,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久才发觉他的身子确实不好。
大夫收拾好药箱离开后,屋子里仅仅留着两人,昨日刚下了雨,此时天正阴,她盯着人看了看终于说道:“殿下好好休息吧。”
沈望舒瞥了她一眼摇摇头,语气玩笑:“你便是如此宽慰别人的?”
“什么?”
廖青玉有些不知所措,对他对旁人有什么不同吗?
沈望舒不在看她,拿起放在一旁的书翻着:“也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廖青玉确实没什么话要说的,只“嗯”了一声。
夜里,青棠同廖青玉坐在院子里看着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廖青玉睁着明亮的眼睛似乎是在发呆,青棠在一旁絮絮叨叨。
“秦槐闻昨夜被陛下赐了毒酒,这老贼倒是死的体面,听闻白日秦二姑娘,哦,不对现在是秦良娣了,还去了一趟,倒是没呆太长时辰,还有白家的人乘此机会退了婚。”
说罢,她靠在一旁的树上捡起一个果子吃着,青棠像是生来呆不住,又在廖青玉身旁转悠,说一句咬一口果子。
廖青玉闻言闭上了眼睛,面色平静。
藏在草里的蝉叫个不停,青棠看着躺椅上的人静了下来,良久,她耸了耸肩:“明日倒是个好天气。”
宫里如期在宫外选了一批适龄的女子,宋红锦的年岁终究是大了些,廖青玉不知沈望舒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人送了进去,她看着乌晚衡送来的信,大都是宫中朝中的情况,倒是在最后参杂了些闲言:“如此坦诚的告诉瑜王,是不是太危险了?”
廖青玉没有多想,提笔写着:“终究是会被知晓的,再者,这宫中自然有不少人的眼线,何况他呢。”
青棠这几日总在外面,她想起什么说道:“秦府今日下葬。”
“是到日子了。”
一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秦府的事情宛如巨石沉底,溅起一声水花后便没了别的动静,京中朝臣无人敢提起,朝堂之上谁升迁谁被贬的事情日日都有,终究是皇帝疑心,信不过这些人。
乌晚衡一介舍人近日倒是颇得陛下青眼,常常得以问询,近日便派了他暂代工部一职。
廖青玉得知后便写了信,替他高兴,高兴之余也劝他勤加思勉,她知晓乌晚衡的犹豫,也知晓乌晚衡的抱负,如今这般为她出手也是万分不易,再如何,也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
郭尚书不日也将信送到了瑜王府上,廖青玉不用拆开看便知晓此时该回尚书府看看了,她傍晚用了点心,看着沈望舒饮了药才带着青棠往府外走。
沈望舒平日不多过问廖青玉的行踪,近日不知怎得多问了句:“这么晚了,这是打算去哪儿?”
廖青玉捏着裙子抬腿却又缩了回来,看着他说道:“回去看看伯父。”
“什么时候回来?”
“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回府看看,夜里便回来了。”
院子里洒下傍晚的夕阳,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子里长长的砖石路上,沈望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宋见山适时进来禀道:“殿下,东宫出事了。”
“一炷香前,长公主身边的近卫带着几个姑娘去了东宫。”
“这是什么大事?此事应当是陛下允诺的。”
“皇后闻言,口吐鲜血晕了过去,太子知晓后将几个姑娘驱出了东宫,陛下大怒。”
“好端端的,中宫怎会出事,不过是皇后的权宜之计罢了。”
沈望舒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红红的眼尾轻动:“王妃不是千方百计在宫中塞了人,如此大费周章,便让这二人去御前伺候吧。”
“是,殿下。”
廖青玉不知道沈望舒的打算,她下了马车直奔府中,最先出来的是郭芳舒:“青玉,你来的刚好,正要去用呢。”
廖青玉任由郭芳舒挽着她,两人一同去了主院的前厅,桌前坐着的不止伯父一家,还有乌晚衡,以及中书侍郎张伦白,廖青玉问了好:“乌大人,张大人。”
郭淮恩挥着手:“快些落座,不必如此拘礼。”
廖青玉顶着那道视线默默坐到郭芳舒的旁边,还未坐稳,便听见乌晚衡的声音:“许久未见,青玉倒是有些生疏。”
廖青玉知道乌晚衡是故意的,便笑着应道:“乌大人开什么玩笑,我来伯父府上怎会生疏。”
一旁的张伦白老谋深算,提点道:“晚衡,青玉说来也是你的妹妹,如今亦是瑜王妃,不可像以前随意了。”
“张大人言重了,乌大人不过是念着旧情罢了。”廖青玉内心有些叹息,为乌晚衡辩解,带着笑说道。
乌晚衡没再说什么,只看了廖青玉一眼。
郭淮恩今夜饮了酒,面色通红,看着桌前的人:“难得今日都在,芳舒不日便要成婚,这府中怕是要冷清了,今夜难得热闹一番。”
廖青玉只觉得有些怅然,看这身侧发呆的人,这才几个月,这位尚未经过争斗的堂姐竟然深思熟虑了起来。
乌晚衡举杯应道:“尚书何必感怀,郭二小姐总是要等尚书寿辰过后在出嫁的,况且这是在京中,又不是随夫上任,总能时时见到的。”
张伦白摇摇头:“郭大人这寿辰我怕是赶不上了,陛下让我后日便赶去夜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张大人若是能将夜郎之地百废俱兴,定然是大功一件啊,这可远远比我的寿辰重要多了,再者我本也不打算张扬。”郭淮恩应和道。
几人寒暄许久,已是深夜。
郭夫人搀扶着醉酒的郭尚书回了房,郭芳舒引着几人出府。
“几位大人路上小心。”
她同廖青玉站在一起,安顿好护卫。
张伦白离开后,尚书府外的马车许久没有离去,廖青玉也没上马车,两人今日都饮了酒,她先一步开口道:“无论如何,乌大人也要留心些。”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知道,况且你每每写信时都会再三告诫,我如何蠢笨也该知晓了。”
“乌大人饮了酒,夜里有风,不如早些回去吧。”
廖青玉没看他,但话语间还留有几分关切。
乌晚衡看着她,看着那双看着别处的眸子笑了笑,借着酒意说道:“你照顾好自己。”
“好。”
廖青玉示意护卫将人扶上马车。
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不见后,皱着眉头靠在一旁,她今日也饮了酒,难免有些头痛,任由额头一下一下磕在木板上。
王府大门上依旧挂着几个泛黄的灯笼,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伴随着一阵风,有人掀开帘子等着她。
廖青玉弯腰走了出来,看着马车旁的人。
沈望舒一下就闻到了那股夹杂在平日香气中的酒气,他仔细闻了闻,淡淡的。
廖青玉扶着他的胳膊站在地上:“殿下。”
“饮酒了?”
“嗯。”
廖青玉话不多,任由沈望舒引着,他默了默,转头吩咐婢女:“去熬些汤。”
“是,殿下。”
廖青玉有些模糊的走在院子里,沾染了酒意的眼睛失神的盯着前方,深一脚浅一脚的任由沈望舒拉着。
最后进了屋子,她卸力般的往前倒去,却被旁边的人有预见的稳稳扶住。
沈望舒半稳着她往榻上带。
廖青玉坐在一侧拆了发间的珠钗,任由齐腰的发丝垂落,她脱了外袍,仅留有一件月白的里衣。
沈望舒见此去一盘的浴房打湿了帕子站在廖青玉面前,漆黑的身影挡在她跟前,廖青玉只好仰起脸。
沈望舒一下一下的擦着,抬手将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又提她仔细的擦了擦手。
婢女端着醒酒汤侯在外面,沈望舒将帕子塞到廖青玉手里,转身去端汤。
再次进来时,瞧见廖青玉已经靠坐在榻侧,肩头被垂落的头发挡着,入夏的风一下一下吹在她身上。
沈望舒往前走了几步,打算拿掉廖青玉手里的帕子,却被人拉住了手腕。
温冷的触感在手腕上极其敏感,他没有挣脱,另一只手叠好帕子放到一旁:“若是不舒服,便早些睡吧。”
廖青玉觉得自己此刻是清醒的,许是酒意放大了她的想法,她拉着沈望舒的手腕站了起来,眼睛扫过他的脸,抬脸慢慢靠了上去。
冰冷的柔软的唇贴在他的脸颊。
慢慢的,廖青玉挪了挪,轻轻贴在他的唇角,眼睫划过沈望舒的眼睛。
沈望舒不自觉的扶稳了廖青玉。
她只是亲了一下,又往后退了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沈望舒抿了抿唇松开了她:“早些歇息。”
说罢,他吹灭了屋子里的蜡烛,那碗醒酒汤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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