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微透出一缕晨光,廖青玉忍着恶心坐了起来,手指按了按额头,起身拨开帘子,一眼便看见了那碗放在一旁的醒酒汤,淡黄的汤静静的待在碗里,廖青玉移开眼睛,轻皱了皱眉头。
她记得是沈望舒在等她,也恍惚记得昨晚是沈望舒在照顾她,可未免有些奇怪,只记得个大概。
廖青玉叹了口气,只觉得他倒是不觉得麻烦。
铜镜前的人拿着木梳子理着发尾,院子里的婢女听见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王妃。”
“殿下呢?”廖青玉想也没想,出口道。
“朝中的事,殿下未曾细说,只交待午后才能回府。”
也是,算着日子,这一个月过的倒也挺快的。
宫中内殿中哆哆嗦嗦跪着几个人,皇后身着素衣,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一旁的侍女忙不迭的抵着帕子。
王皇后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像是气急吐出几句:“没用的东西,再去送。”
是了,皇帝自从上次遇刺后,对中宫的态度便显现出来,加之太后向来对这个儿媳不太满意,这个皇后也是被软禁在了中宫。
内殿里跪着的侍女往前爬了爬,哀求道:“娘娘,陛下下朝后召了几位殿下留在殿中议事,我等实在是没有办法。”
王嫣珠又捂着胸口咳了几下,一旁的侍女问道:“娘娘,请太医吧。”
“去宫外,让我那侄女从王家带人入宫。”
侍女了然,领命便退了出去。
王嫣珠往日盛气凌人的气势此时败下了阵,病痛几日,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分,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下去吧。”
不多时,殿内便安静了下来,她双手搭在膝上,目光有些呆滞,苍白无力的脸色让她竟然生不气来。
就这样一个人坐了许久,拒了侍女送来的午膳,也拒了太医院送来的汤药,殿内晨时燃着的香料只留下一丝余味。
宋红锦入宫不久,得了安排这几日都在御前此后,她接过昌鸢手里的食盒,抿了抿唇,站在这座殿外:“这是陛下命婢女送来的?”
守在外门的小太监一听,是陛下让送过来的,连忙开了门引着人走进去。
宋红锦有一双好眼力,不同的人便是不同的解释,一路无阻后成功推开了殿门。
皇后坐在椅子上,又头疼的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不耐:“不是说不用送了吗?”
宋红锦转身关上门:“娘娘,是陛下的意思。”
闻言,王嫣珠才回神看了过去:“你上前来。”
待看清楚她的样貌后,王皇后多看了她几眼,她未曾见过此人,自上次的事情后,皇帝御前便换了一批人,想来,这便是一批人中的其一吧。
宋红锦将食盒的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适时开口道:“多年的夫妻,陛下也于心不忍,只是近日事忙,冷落了娘娘。”
说罢,一刻不停的打开殿内的窗户,燃上了熄灭的香。
王嫣珠站起身看着她:“你为何如此?”
能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且是一宫之主怎会看不出宋红锦谄媚的暗示,若是往日,她对于这番暗示往往是不屑一顾的,可如今她倒是觉得此前有些愚蠢。
“娘娘先用饭吧。”
宋红锦不经意间说着:“陛下下朝后见了几位殿下,太子殿下也是爱护娘娘的,求了陛下免于责罚。”
“本宫受了什么责罚?只不过是病了几日。”
宋红锦便换了说法:“娘娘向来是慧眼识珠的,奴婢身份低贱,本攀折不上娘娘,奈何得了恩赐在御前伺候,奴婢觉得娘娘这几日生了病,御前的事情怕是落人耳后,奴婢想着娘娘做为一宫之主该知晓些。”
她低垂着眉眼,一副安分守己的某样。
王嫣珠笑了笑:“这真是你的想法?你这奴婢倒是有一番胆识,到也认的谁是这宫中的主子,你不妨仔细说说?”
“陛下有意陈翰林府中的姑娘。”
王嫣珠手一顿,怪不得前几日长公主非要往太子府中塞那些不清不楚的贱婢。
“本宫知晓了,你回去吧。”
宋红锦转身离开,合上门的那一刻,心中松了一口气,皇后向来是有主意的,更何况还是昔日荣耀的王家。
沈望舒出宫后,上了马车,他看了一眼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人。
乌晚衡隔着距离抬手做恭,微点了点头。
沈望舒只觉得此人眼熟,倒也没多想,回到王府后确实已经是午后,他换了衣裳打算去找廖青玉,抬起的腿却又收了回来,坐在案前将那些信件看了看,不安的手指按着信纸。
廖青玉一刻钟前便听人说沈望舒回来了,估摸着没一会儿就过来了,她放下书,盯着门外。
良久,她起身走了出去,长廊连接着两人的院子。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走到一处拐弯处,也看见了走来的人,男人一副俊气的某样,她抿了抿唇。
“殿下可用过饭了?”
“在宫中用过了。”
沈望舒想了想带着她往前庭走,那些早开的胜春花败了许多,在一片落花中,廖青玉一眼便看见了一盆开的正好。
沈望舒笑了笑:“瞧着眼熟吗?”
“这些花出了颜色不同,大多都长一个模样,我怎会觉得眼熟。”
廖青玉觉得他有些无聊。
“这是你那一剪刀剪掉的枝条。”
说着,沈望舒示意她站过来,手指摸着已经深绿色的叶子,指着那几个新长出来的花苞:“你当初弃了它,如今却长得好好的。”
廖青玉有些哑然,伸出手摸了摸。
“你弃了它,我捡了起来,是比旁的花长得慢些,开的慢些,可你瞧,整个庭子里,只有这盆是如今开的最好的。”
廖青玉从花上移开眼睛,看着沈望舒的说个不停的嘴,有些恍惚,难得看见他如此高兴,话像是多的说不完。
京中同沈望舒这个年纪一样的少年,大都还是纨绔,在外纵马扬鞭,沾花惹草。
可生了病的他不一样。
廖青玉也觉得高兴,她搭话道:“这花幸而是落得殿下手中了,饶是我,没这个耐心养活它。”
沈望舒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你这个人今天难得没有装傻,往日见我于心不忍,各种手段难为我,蹬鼻子上脸后又接着顺竿爬,我有时候真想告诉你,你这些伪装在我面前,未免有些拙劣。”
廖青玉张了张嘴,转身就走:“殿下若是不愿意,我又不会强人所难。”
“我乐意。”
四周的蝉鸣不停,院子里的树枝随风颤着。
她低垂着眉眼坐在矮凳上,只觉得心中一滞,廖青玉觉得,她好像日后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但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接话:“殿下哪里乐意了?”
沈望舒没意识到,不在意的说着:“你瞧今日天气是不是刚刚好。”
“这算什么?”
“天气刚好,有人却在装傻。廖青玉,我心疼你的身世,难受你的伪装,看不惯你的谨慎,痛心你从不愿与我交心,但又舍不得你这么幸苦。”
沈望舒撇了一眼呆坐着的人,不急不慢,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的说着:“因此,心甘情愿。”
廖青玉不敢接话了,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从未有人这么清清楚楚的看穿过她,坐在遮荫的庭子里,她却被惊了一身冷汗。
她遏制着有些酸的眼睛,闭上眼睛抬起脸望向有太阳的地方,却仍旧有些难受。
太奇怪了,她很心虚,可为什么心虚呢。
她是做好了被人揭穿的准备,可怎么偏偏是沈望舒呢,不该是他的,也不应该是他。
身后伸出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衣角淡淡的香蚕丛在鼻尖,那道温柔的嗓音如同往日一样的话语轻声说着:“我舍不得你。”
落下的泪烫着手心。
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橘黄,是太阳穿过了指缝。
...
入夜后,她躺在摇椅上无目的的晃来晃去,说不上的感觉,青棠靠在远处屋檐下的柱子旁,一下一下端着盘子吃着葡萄。
浮在表面的平静下,注定是波涛四起。
一纸秘信,从御前散播到了京中四处。
廖青玉看着熟悉的字迹,依旧举在蜡烛上烧了,这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她心知肚明。
这几日朝中的气氛愈发不对,皇帝多疑,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乌晚衡自做官后在朝中便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多说一句,静静的站在人群中听着几个坐不住的老臣试探。
这几个人自然是太子一党了。
至于为何试探,宫中的人向来是谨慎的,无非是风言风语被当了真,皇帝看着这些老奸巨猾的臣子,眯了眯眼睛:“下朝。”
皇子多了,这争斗是难免的。
沈望舒看了太子一眼。
此事涉及太子,皇后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在其后便是王家以及跟随的臣子。
中宫知道此事,还是从宫外知道的。
王筱宜坐在一旁,王家的大夫隔着几道帘子替皇后诊着脉,里面的人声音有些浅:“别让我那哥哥太过急躁了,再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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