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筱宜坐在一旁,王家的大夫隔着几道帘子替皇后诊着脉,里面的人声音有些浅:“别让我那哥哥太过急躁了,再等等看。”
王皇后收回了手,示意周围的侍女,王筱宜往后退了退。
“娘娘太过忧思了。”这大夫没有多说。
皇后走了出来,看着他,眼里有些轻蔑:“你该知道,谁是这宫中的主子。”
“草民不过一介医者,这坤宁宫的主人自然是娘娘,可这偌大的皇城天下,论起主人来是陛下。”
年过半百的老人说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皇后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往日的跋扈化做了今日的忍耐,她挑了挑眉:“念你是王家的老人,回府后你知道怎么给我哥哥说。”
那大夫将写好的方子搁在了桌子上,弓身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王嫣珠拨开帘子缓步走到了桌前,细长的手指捡起那张纸仔细看着,与往日宫中太医写的方子有所不同。
“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
如今宫中的眼线多,能够信任的唯有躲在帘子后的人。
宋红锦没说话,接了药方就离开了。
在她迈出这庞大宫殿的门后,双脚稳稳站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宫道上今日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许多,她站在墙边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顶轿子。
能在宫中能坐轿子的,唯有陛下的亲姐,当今的长公主。
宋红锦在簇拥的人群走远后,抬起头看了一眼。
长长的眼睫眨了眨。
沈望舒一只手翻着书,一只手摇着扇子。
入夏后的日头正烈,廖青玉穿着淡薄的外衣躺在榻上,四周的门窗大开,偶有几缕凉风吹着脸颊,抚弄着贴在脸上的头发。
沈望舒一只手翻动书页,另一只手扇扇子的动作不停,半刻钟前,廖青玉还兴致勃勃的拉着他看书。
院子里的花开的不错,蝴蝶绕着窗户飞来飞去落在花朵上。
他看着廖青玉睡熟后才走了出去,宋见山一直侯在书房,看见沈望舒走过来后,他急忙追了上去。
“殿下,陈大人想要见您一面。”
沈望舒嗯了一声,春闱之时,他瞧见这位考生捧着冷饼子坐在外面看书,于心不忍便给他留了几块银子让他去买些吃食。
没曾想,他倒是学识不错,人品尚可,不过半年已经是大理司直,如今要见他不知为何,沈望舒也很好奇,便应允了。
帖子拿到手的时候,竟然是在紫金阁,自上次遇刺后便不曾去过。
廖青玉侧目看到他手里的帖子,自然看见了里面寥寥几字,她轻声读了出来:“紫金阁?”
“这是何人?”廖青玉放下手里的东西,是宋红锦送出来的信,里面还夹着一张药方。
沈望舒没回应,将东西随手放在一边:“给我瞧瞧。”
廖青玉手一顿,觉得有些好笑:“殿下莫不是在看玩笑,宫里的眼线不少是你的人吧,怕是我手里的这封信都经过了你的人手。”
沈望舒嗤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廖青玉身边,按着她的肩膀,弯腰低声说着:“真聪明。”
廖青玉抬手拍开他,站起身盯着他的眼睛:“我同你一起去。”
沈望舒背着手往外走:“没说不让你去。”
她闻言就跟了出去,入夜的风见凉,大街上行人匆匆忙忙的回家,沈望舒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廖青玉能感受到他的放松。
于是,她开口问道:“过几日便是伯父的生辰,你可备了什么?伯父向来喜爱字画,茶器,若是他人不知的便是棋子。”
“郭尚书的生辰我自然忘不了,你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担心我?”沈望舒背着的手环抱在身前,侧脸看着身侧的人,发间的的珠玉与他的鼻尖齐平。
“我自然是好心,殿下不笼络臣子,也不问是非,原以为是个不问世事的,殿下既然知道倒是我多心了。”
紫金阁自上次遇到刺客一事后,生意差了许多,掌柜的看着沈望舒连忙迎了上去:“瑜王殿下,真是好久不见啊!”
沈望舒嗯了一声,直接转身去了楼上,廖青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推开门,不真切的瞧见一个人,面相寡淡,倒是那一双眼睛很明亮。
陈柯笃连连起身迎了上去:“殿下,王妃。”
廖青玉将门紧紧闭上,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上,刚好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陈某自上次后,未得机会向殿下好好说声感谢,那几锭银子雪中送炭,我才得以不饿着肚子作试,如今的功名该有殿下的功劳,我愿意效忠殿下。”
沈望舒看起来有些走神,听他说完后许久才放下杯子:“怎么效忠,我很好奇。”
“进来朝中闹得沸沸扬扬,”陈柯笃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沈望舒闻言笑了一声,他转动杯子,漫不经心的看向他:“莫要听风就是雨,想来陈大人不想自己的仕途一直停在一个六品官上,念着自己的前途,陈大人不觉得自己太愚蠢了吗?”
“殿下。”
陈柯笃有些呆滞。
沈望舒站起身站在窗边,看着车马往来:“陈大人猜猜,有多人盯着这间窗户?又有多少人是太子的人,有多少是陛下的亲卫?”
“几锭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是你,换做是旁人我也会送给他,不必为此感恩戴德,陈大人也用不着着急站队,日后我也不会许大人什么高官厚禄,大人若是为此,跟着我没什么前程,何必耽误了自己。”
陈柯笃长了长嘴巴:“我是读书人,向来奉行滴水之恩当源泉想报。”
他垂首站了起来:“我明白殿下的顾虑,今日只当是与殿下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廖青玉适时轻咳了一声:“陈大人未免太过耿直。”
屋子里静了静,她缓和道:“在朝中,站队越快死的也越快,大人不如安安分分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听信谣言。”
陈柯笃起身理了理坐久了发皱的衣裳,安静的拱手离开了屋子。
廖青玉挑了挑眉:“倒是个有气性的,殿下看什么呢?”
沈望舒扶着窗沿,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想着什么:“青玉可与乌大人要好?”
廖青玉讶异的盯着他的后背,她不明白沈望舒的意思,斟酌道:“我父亲是他的老师。”
“只是这层关系吗?”
“也算得上我的兄长。”
沈望舒没接话,坐了回去,示意廖青玉过来,他换了杯子添了新的茶水,紫金阁的老板敲敲门亲自送了东西进来。
廖青玉看着桌上很快出现的菜,眨了眨眼。
沈望舒拿起筷子没有说话,静静的一口一口吃着。
门外有些嘈杂,想来是有人走过去。
乌晚衡皱着眉头经过这间屋子,刚才老板说这间屋子有贵人,不可轻易打扰,他正要开口换一间屋子,高闻引叫了一声:“乌大人。”
他回头看去,高闻引挥着手:“大人。”
乌晚衡内心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屋门重重的一声关紧了。
这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廖青玉听清楚,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心中了然,主动给沈望舒夹了菜:“这道菜很合殿下口味呢。”
沈望舒不留痕迹的送到了嘴里:“你不去看看?”
“我去做什么?反倒坏事。”廖青玉自然接话,不去理会沈望舒语中的酸味。
第二日朝中果然闹得更大,这次反倒是淮王的人,明里暗里试探皇帝的意思,最终皇帝黑着脸下了朝。
宋红锦递上茶,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陛下近日如何,用饭香否?我瞧着太医这几日来的勤了许多,你们这些人是如何伺候陛下的?”
长公主并没有刻意为难她,饮了茶便安静了下来。
宋红锦看似在发呆,却一直将眼前的人与那日回京的长公主联系在一起,她听闻长公主在曾侍二夫,还有传言说长公主与固河新帝有染,养在公主府里的侍卫有一半都是伺候她的。
这间隙,皇帝又是一脸怒气的走了进来,一路跟着的太监忙去传了太医。
宋红锦回过神自觉的递上茶。
皇帝看了一眼沈长清一眼,有些力不从心:“长姐怎么又来了?”
“自然是看看陛下了。”
皇帝闻言皱着眉头挥手,沈长清自觉的按上了他的额角,力度不轻不重。
皇帝瞬间便松懈了下来:“你来的未免太勤了,若是无事,去看看皇后。”
“毕竟也是伴了你这么多年的人,小惩大诫也就算了,怎么还让她病了那么久。”
皇帝闭上了眼睛,眉间有些怒气:“在宫中还不安分,王家的手伸的太长了,前几日王家送了大夫入宫,我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红锦去宫外抓药。”
沈长清闻言看了一眼安静的宋红锦:“这宫女倒也伶俐。”
“谢殿下。”
沈长清看着外殿侯着的太监侍女,不自觉的笑了笑,有靠近御前的机会,换几波人也理不干净,谁愿意放过呢?
她放下杯子:“好好伺候着陛下。”
杯盏砸在桌上。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