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什么连着？”
“无性恋者，就是说，我既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我对所有人都是纯粹的友谊。”
我向麻子投去好奇的目光，他背着武辉，佝偻着腰背，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吃力，这一段没光，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戴着的镜片却映照着远处的路灯，幽幽地亮着两道光。
见我没说话，他又补充道：“武辉是异性恋，而且喜欢你，所以会跟你接吻，而他肯定没法接受跟男的亲密。无性恋的话，我是并不想跟任何人有亲嘴之类这种**的。”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那么懂，还有什么呢？还有林玉和我都是女生，也接吻了呢，虽然那是像玩耍一样的……像？不就是玩耍吗？
“如果一个女生……呃，一个男生跟另一个男生……接吻呢？”
“如果这个人同时也不喜欢异性的话，”我们正巧走出了灰暗的路段，新的一段路，有完好正常的路灯，暖黄黄的光打下来，显得麻子特别憨厚实诚，“那就是同性恋了。”
从来没见过林玉跟哪个男生走得特别近过，麻子算是第一个吧，但是他俩确实就是纯友谊，那林玉喜欢女生吗？我想起初中时的小芳小花、招娣来娣，她们都跟林玉玩得好，可是那不就只是单纯玩得好吗？她们又不亲嘴，林玉跟我也只是学着电视里觉得好玩而已吧……可能林玉只是没遇上一个喜欢的男生吧！
我心中胡思乱想着，我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我觉得那太荒谬，那怎么可以呢？这种事情，说出来多令人无法理解呢！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马上也就到武辉家了，把他安顿好之后，路上只剩我和麻子两个人了，他说天晚了不安全，要送我回家，我也没有理由拒绝这种尴尬的事。
农村的人，其实没有很多人想的那样淳朴，也有拐卖儿童、买卖妇女之类的事，就算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去乡村支教的年轻女教师被奸杀之类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我们一路无言，我主动打破了沉默的气氛：“麻子，你跟武辉，是怎么认识的啊？”
“六七岁的时候，我们一堆小孩去别人的田里偷番薯，被人发现了，拿着棍子朝我们赶过来，我们拼了命地逃跑，没想到武辉摔倒了，只有我停下来等他，别人都跑掉了。结果咱俩一起被人打得半死，还都没敢告诉父母……哎，还是小时候好，很多事都不用想太多，我不会想着陪着武辉挨揍的话，跑掉的小孩是不是就会说我蠢而欺负我不跟我继续好了……”
“比我和林玉认识得要早好多啊……”
“你老提到她呢，咋老想着人家呢！”
我没说话，不好意思说我和林玉吵架了。
沉默着沉默着，已经到了我家门口。
麻子在挥手道别之前，意味深长地告诉了我一句话：“如果做出与武辉心意相反的事，实在是对不起我心中的“义”字，可如果让我的其它朋友郁郁寡欢，我心里也很难受的。”
“晴晴，林玉说得对，你真的傻得单纯。”
……
后来我跟武辉出去玩的次数多了起来，于是酒在我的嘴里渐渐失去了苦味，我开始尝到苦后的回甘，体验微醺的感觉，最后，酒入口即是甘甜，脑袋微微晕眩的迷幻感也令我着迷。
在烟酒的刺激下，精神时常能达到一种很爽的境界，同时呢，当武辉的女朋友，这些费用我从来就没出过，一点儿也没有物质的负担。
渐渐地，我跟大家都玩得熟起来了，特别是那个把眼睛化得跟熊猫似的女孩，她每次都来。相处多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女生特别耿直，还能和一个性格内敛的我处得很来。一来二去的，我和她竟成了朋友。
她叫李秀英，大家都叫她小熊，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总把眼影化得跟熊猫似的。
“诶！晴晴你不懂！跟他们一样俗呢！这叫烟熏妆。”小熊跟我解释道。
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到了十六七岁的年龄，还是跟总化妆的小熊接触多了，我逐渐获得了一种欣赏外在美的能力，但那并不是说我原先看不出来一个人的美丑，而是意味着我拥有了更多的目光和言语来分析出一个人的相貌。
就像如果想起林玉的外貌，我感叹的不再是她的白秀高，而是她雪白的肌肤能恰到好处地在关节部位透出淡粉，五官单看都并不特别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就是绝色，高挑的身材难得地和娇瘦的骨架相结合。虽然我们只在课本上看到过古代缠足女子的黑白图像，但听闻古时男人们总是痴迷于小脚女人走路时的摇曳生姿，但我想林玉走起路来飘着长长乌发的模样，那种沉静淡然的气质，绝不输于任何一个女性。
“她真有那么好看？”
“当然了！你亲眼见过的话就知道她多像个仙女下凡了！”
那是一次我们俩人一起逛街时，小熊问我的。
她想了想，可能觉得我夸大其词，没憋住笑，于是朝我眨了眨她的大双眼睛：“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呢？”
“和我们差不多年龄的我还没见过像你胸这么大的……”我还未说完，小熊就骄傲地挺起胸笑起来，于是我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个中年男人，找小三肯定找你这样的！”
“死丫头说啥呢！”小熊气得拍了下我的脑袋瓜，又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我的两瓣嘴唇道，“姐这叫性感！”
我不知道小熊的出现是不是上天在这个百无聊赖的暑假中特地给我安排来避免我被闷死的，我能确定的是小熊是一个越相处越让人感到舒服的女生，她有一种很难得的“可爱”的特质，很吸引我来跟她继续深入地认识下去。
但我清楚明确的一件事是，我和林玉的友情确实渐淡了许多，因为我们互相的倔强和面子，不仅仅是在那个假期，还有当时开学后的几个月，我们都没有再见过对方一面。即使我们清楚地知道，只要有一方愿意送去一颗糖，便能赎回原来推心置腹的友谊。
于是那一份快乐，在新出现的小熊身上，加倍实现了。
……
“小熊，其实我觉得你不化妆的话会更好看的。”
“真假？”小熊对我挑了挑眉，然后拉着我朝一个方向小跑过去，停下来，拿出钥匙，让我看见她干净整洁的家，“快进来吧！”
家中没人，她说她的父母都经常出差，但是请了阿姨会定点上门做饭打扫卫生来照顾她。
小熊对着镜子卸妆，看着镜子中的我说道：“其实每天都还挺无聊的……”
我说小熊你睫毛掉了好多，她说那是假睫毛。
我说小熊你怎么把眼皮撕了一条下来，她说那是双眼皮贴。
我说小熊这些亮晶晶的会不小心进眼睛吗，她说有可能噢。
看着小熊一步步洗去铅华，我发现化妆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如果有一种游戏是为角色化妆打扮，那一定会火爆的。事实证明，在几年后电脑越来越普及，甚至手机变得人手一部的时候，这种游戏确实火爆了。
“当当！我卸完啦！”
实话说，小熊原本的底子就不差，是一种皮肉很薄而骨骼很立体的面庞，肤色虽然不白，但非常细腻健康，面部肌肉的走向非常平整，我想如果哪款时尚杂志的编辑有眼光请小熊拍一张封面的话，那这本杂志一定会大卖的。
“哇哦！小熊你年轻了十五岁呢！”
“什么？！那你觉得我原本有几岁？”
“三十左右吧！你易容技术挺强的！”
“你个坏东西！你俗气！你不懂欣赏！那叫烟熏妆！”她轻轻捏着我的鼻子骂着我，我附和着她嗯嗯了两声，于是我们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晴晴，你也试一下呗！”
“卸妆吗？我没化妆啊。”
“笨蛋！所以让你试一下化妆啊！”
小熊急忙拉着我来到她的卧室，布置非常简洁的一个房间，窗户就在床的旁边，阳光刚好能洒落一大片在床上。
而她的梳妆台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她向我介绍着哪个是法国的，哪个是德国的，这个是涂眼睛的，那个是涂脸的，还有涂嘴唇的……
“可眼睛和嘴巴不都是脸的一部分吗？”
“哎呀！可是这些地方的肌肤是不一样的啊！”
“我觉得你被广告洗脑了小熊……”
“你闭嘴！你竟然和我爸说一样的话！”小熊又把我的嘴唇捏住，然后看着我闭嘴的样子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等她松开手后她又摁下了我的肩膀，强制我坐了下去，当她往我脸上涂了款说是来自日本的润肤乳时，我问她现在是在哪读书还是在哪工作的。
没想到她震惊地捧起了我的脸，一点儿也没顾及到把那种粘腻腻的东西沾我头发上了。
“你原来一直都没认出我吗？”
“啊？”
“我是……我是在你班级上面那一层的呀！咱俩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你竟然不认识我！我他妈！而且我他妈的在学校也经常化烟熏妆的，亏我以为吃串那次你一见到我就是认识我的呢！你竟然没认出鹤立鸡群的我吗？”
“啊……我……”
“好吧好吧……别紧张，我可不对你这种平平无奇的人生气噢！”她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我耳后的头发蹭到的乳液，就又专注地在我脸上抹来抹去了，然后甚至还会用上刷子什么的。
我看着桌上的小镜子，看着我的脸逐渐变成了个扁平的大白脸，好似把五官都往脸皮后缩了点，我赔着笑脸问小熊能不能不画了。
结果小熊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不行！刚上完底妆就是这样一片白的！等化完了才会协调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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