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木白了一眼,话题过于沉重,并不想再提。
“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还在不在。”洛木舀起一勺红豆红枣粥,是食材原本的甜度,恰到好处。在日本留学和工作节奏过快,很难平复心情好好吃上一顿早餐。
晏清竹听出她的意思,眉目恍惚间紧蹙,怔忪短瞬。
洛木很聪明,知道说什么话会让晏清竹难过。她总是拿这种方式威胁晏清竹,胜似淬了毒的针,将晏清竹的血肉挑得模糊。
可或许太过于聪明,足以猜到晏清竹迟迟不愿挣扎反抗。越是这样,锋利泛起雪光的针尖,会反刺在洛木的怜悯与懦弱。
“那你也得开始养生了。”晏清竹随意甩出一句话,起身从罐中倒出一把坚果放在洛木的瓷盘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生的?”洛木淡笑调侃:“还只养了一半。”
作息时间乱七八糟,到头来只有三餐才算规律。洛木真怕这个金主熬出什么病,她这个小跟班可是要负责的。
“咱们半斤八两。”晏清竹平淡回击道。
好似一夜过后,彼此的界限又变得泾渭分明。昨夜朦胧的灯光,照不清此刻晏清竹晦涩难明,不见情绪的双眸。那些二十岁的记忆还存在,只不过都好似店铺橱窗的精美摆设,可望而不可即。
曾经那些记忆不过是一场绚丽的美梦,转瞬即逝。
两人来到车库,洛木习惯性坐在副驾驶上,刚拉上安全带才发现晏清竹一声不吭注视着手机屏幕,新弹出的消息让她的神情有些难堪。
“怎么了?”洛木问道。
晏清竹犹豫几秒,长翘的睫毛缓缓颤动,一手撑着方向盘,随后望向洛木:“我想吃之前晏语说的吴叔家糖水铺。”
洛木霎时茫然,迟疑了片刻才知道晏清竹所说的是凌阳外国语大学附近的糖水铺。之前就是在与晏语相遇的地方,还抓到她偷偷吃冰的作证。
“糖水铺?”洛木有点反应不过来,可面对难缠的金主还是尽力控制情绪:“那家在凌外,距离这二十多公里,你确定吗?”
上一秒还在家中催促洛木赶紧下楼到车库回公司,现在又不知道在扯什么小心思。
洛木为难笑道:“何况这么多年了,吴叔还有没有卖我也不知道。”
其实就是洛木不想去。
这么多年了,虽然地址洛木还是记得。可时过境迁,难能确保那家店一定会在。这来回一趟,也是麻烦得很。
可晏清竹将车开出车库,只是轻飘飘一句:“你去看看。”
去看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松。
洛木瞬间犹如炸毛的刺猬,从椅背上弹起,好在有安全带拽扯住她。她满脸诧异,指着自己,反问道:“我?”
我?
你说我?
我一个人?
“嗯。”晏清竹打控着方向盘,余光只是轻瞟了洛木一眼,鼻音简单敷衍。
洛木微微撅嘴,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晏清竹才补充道:“你要是嫌麻烦,我叫人载你过去。”
好好好,洛木无奈点头,承认晏清竹的算盘都要蹦到她脸上去了。
“别,我可没被伺候的命。”洛木拉扯着安全带,不耐烦道:“等会你把我停到地铁口,不用转站,我自己能过去。”
“好。”洛木没想到晏清竹这么轻松答应了。
轻松得,一点都不想反驳她。
晏清竹真的做到,公正又光明磊落的合作人关系。
果真走到太阳底下,她们除了合作人关系,其余的都不值一提。晏清竹是凌阳最大出口外贸企业的掌控人,洛木不过是她“高价”聘请回国的日本名校留学的商科华侨。
清清白白,一点多余的关系也没有。
地铁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洛木便叫晏清竹停在附近,她自己能走过去。刚下车,洛木满目不情愿,抬眼望向她:“想吃什么?”
“红糖小丸子。”晏清竹没有犹豫。
和当年洛木给晏语点的一模一样。
果然,晏家姐妹在某种程度都是小孩子。
“热的?”洛木问道。
晏清竹没多想:“冰的。”
好似二十岁的那条神经突然紧绷,洛木内心涌起不知名的哑火。加上凌阳年底大降温,洛木下意识骂道:“冰你个大头,只有热的。”
正要转身走向地铁口,洛木还是回头望向那人,两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一起,犹如飘忽不定的白羽颤动在心间。
“开车注意安全。”洛木低声。
凌阳冬日风声呼啸,吹起她的秀发。
晏清竹注视着她的口型,听得很清楚:“好。”
当晏清竹回到公司,却迟迟驻足在办公室门口,手机屏幕还是显示母亲早上发来的消息。
[我在你办公室,我要见你。]
晏清竹闭着眼,犹如窒息般。挣扎许久,才选择推开门。
女人双腿交叠,旋转在附有人体工学的真皮椅上,一手托举高脚杯,腥红的酒沿着杯壁流动。
在美妆护肤行业占领巨头的女人,从来不怕岁月蹉跎折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显示衰老的痕迹。
足够魅惑,足够危险。
王冉萍的目光落在晏清竹身上,红唇不禁勾起一丝暗笑。
晏清竹眼眸不再柔和,在折射的光线中寒颤得刺骨。
“果然如果不是因为那孩子,你都不愿意见我吗?”
王冉萍走近晏清竹,一手覆在晏清竹的肩角,另一只手举着红酒杯,将脖颈伸长,抬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晏清竹嗅到浓重的酒精显得反胃,拍掉王冉萍的手腕。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别在办公室喝酒。”
王冉萍轻声一笑,混有几丝轻蔑。走到桌边,拿起酒瓶,又将红酒倒在杯中。
“你到底想怎么样?”晏清竹压着难言的情绪,指节攥成拳,凸起的青筋从手腕向上蔓延。
王冉萍又回到沙发椅上,晃动手中的酒杯,晏清竹眼看着红酒在杯壁中此起彼伏,强烈的失重感折磨晏清竹的心性。
“你爸给王鸥多少股份?”王冉萍抿了一口酒。
“你想问什么?”晏清竹眉眼紧皱,“这些年来,都是王哥扶持。论恩德我做得再好都不能还清,你竟然在打他的主意?”
“阿清,你年轻,人心不可测。”王冉萍直起腰,犹如猛蛇般咬着生肉不放,妖艳的双眼露出原始的野性,指节反扣重声敲着桌面。
敲击声犹如警钟般震慑晏清竹,可她依旧不为所动。
“你可真不怕功高盖主,到时候可没地给你哭去。”王冉萍恶狠狠瞪着晏清竹,想来曾经将她试图培养成听话懂事的继承人。可偏偏就是走错了那么一步,才会落得如今母女对峙这番惨景。
晏清竹浅笑,倒了杯柠檬水:“若是公司出了事,他是法人代表,他也逃不掉。”
她不傻,她知道母亲所说的事和她不是同一件,可晏清竹偏偏想要背道而驰。好似六岁时期面对王冉萍那些憋在心底深处的叛逆与反抗,直到二十年后才能真正爆发出来。
一切都太晚了,但一切也都刚刚好。
“幼稚!”王冉萍纤瘦的指尖气得颤动,“晏清竹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晏清竹皮笑肉不笑:“妈,你现在想要的,我还能不懂吗?”
她缓缓走近,高跟鞋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明显。指尖在桌面浮动,随后掌心重重按着王冉萍的手背。晏清竹的目光胜似打磨好刀刃,犹如下一秒正中穿透面前人的咽喉处。
晏清竹声线沉郁,却毫不留情地撕破所有过度修饰得晦涩的薄雾:“不过是想要父亲的公司成为你手中的一盘棋罢了。跨境外贸能做到父亲这企业水平,国内也没有几人了。”
“你资本运作得很好,就连我都信了。”
晏清竹唇角微抬,双眸恨绝残忍,可深处却浮动不定一丝浅淡的理智。
王冉萍双眸狰狞,片刻却笑出声。
而办公室外,洛木提着两碗红糖丸子,一碗给晏清竹,另碗顺便帮王哥捎上一份。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糖水铺的吴叔居然还记得她,还多送了份红糖麻糍。
说好的养生呢。
可洛木本要敲办公室的门,却听见晏清竹的声响。
“你把洛木放在我身边做眼线,就觉得我能乖乖地像小时候一样待在你的身边。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洛木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她的睫毛连同呼吸此起彼伏,平淡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洛木叹出一口气,干脆站在门外,细听晏清竹到底会猜测什么样的故事。
在光线还未到达的地方,洛木垂下头,前额的碎发遮住了眉目。恍惚间光影交织,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意思。
“还真让您失望了。”
“她是您的棋子,也是我的棋子。”
晏清竹的语气坚定毫无犹豫,好似所有浮不出水面的计谋通通被她一把捞起,被迫暴晒在天光下。
“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洛木顿了顿,握着保温袋的手缓缓攥紧。
她承认,晏清竹说得没有错。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此刻她能为晏清竹所做的,不过是在她身边做小助理的工作。如今的晏清竹就算没有她,也能在自己的领域上熠熠生辉。
有她没她,都不会影响晏清竹成为晏清竹。
晏清竹字句恨绝,掷地有声,甚至没有留下丝毫退路。
“若真到了要丢弃的那一天,我也不会心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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