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抹了把嘴:“早说你家没酒,我来时就拎一坛子了。”
李秾故意逗她:“酒能醉人,药能救人,直接喝药酒,两全尽在其中,岂不美哉。”
江芷:“那大家都还说萝卜是小人参呢,以后干脆都抱着萝卜啃,延年又益寿。”
说着把剩下的半个甜瓜又啃了一口,好去去嘴里的清苦气。
李秾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伸到眼前,借着星光细细察看她腕上伤痕,道:“还是有痕迹。”
江芷把他的手一甩:“哪有那么快长好的,咱们离从沙州回来才过去多久。”
这句话不约而同提醒了两人。
李秾是偷跑到沙州卫的,也是不顾阻拦才和江芷回的临安。他们目前尚且不知刘沉心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但若叛军一鼓作气攻下临安城,分别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现在相处的每一寸时光,都像偷来的。
江芷也没心思啃瓜了,目光朝前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像做了什么万分重要的决定似的,语气一沉道:“李秾,我们……”
“跟我下去,我再给你抹点舒痕的药膏。”李秾突然起身。
江芷后半句话便就这样又回到了肚子里,心事重重跟他跃下了房顶。
李决明正在井旁洗菜,看见他俩下来,笑着对江芷道:“芷丫头说想吃什么,乞巧节是女儿家的节日,今日李叔亲自下厨给你做上一道。”
江芷“哇”了一声,十分期待的样子,眼珠转了一圈雀跃道:“我想吃您做的蒜泥白肉!我们家厨子做不出来那个味道,好久都没吃过了,我都要馋死了!”
李决明愣了一愣,立刻笑着答应:“好好好,你且进屋歇着,我做好了就叫你。”
江芷开心到一蹦三丈高,拍了下手道:“太好了!我今日得多吃好几碗饭!”
李秾把她拉到房中又上了一层药,然后就去灶房帮老李打下手,江芷接着啃没啃完的小甜瓜,汁水甜蜜蜜的,把药酒的清苦味全给盖下去了。
不多时,开饭。
李决明的蒜泥白肉堪称一绝,又香又鲜又有滋味还不腻。江芷在外面闯荡了那么久,各种菜肴都吃上好几遍了,硬是没能遇到第二个能把蒜泥白肉做这么好吃的,眼下边大口嚼着边啧啧称奇。
“李叔不应该当大夫,应该去做厨子的,手艺太好了!”江芷捧着碗由衷感叹。
李决明只是笑着,摇头不语。
李秾把山楂茶给她续满,道:“过去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爹只会做蒜泥白肉这一道菜,别的菜累死他他也做不出来。”
江芷狐疑了起来,咽下嘴里的肉道:“为什么啊,是因为李叔只爱吃这一道菜吗?”
李秾摇头:“我爹口味清淡。”
蒜泥白肉是绝对的重口,入口蒜味辣味刺激味蕾,何况李决明的制作方法还是改良过的,辣子加的比原来还要多,和本人的口味相差南辕北辙。
江芷想不明白了,疑惑地看着李决明。
李决明神情温和,连头上的白发都在烛火中显得亲切慈祥,静默了有片刻时光,才缓缓启唇道:“夫人只爱吃这一道菜。”
这句话一出,不仅江芷愣住,连李秾都愣住了。
他从未听李决明说起过这个,或者说,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听爹嘴里出现过“夫人”二字。
若非每逢清明李决明总会带壶酒去发妻坟边久坐,李秾都要忘了城外梅岭还埋着自己一位“娘亲”。
江芷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懵了有小半天,才咬着筷子笑道:“李夫人一定是个极好的人。”所以才能让极好的李叔挂念那么多年。
李决明笑了笑,不再言语,低头时眼里汹涌的落寞被睫毛挡住,徒留一派安静。
因被江芷缠着,李决明架不住多吃了两口饭,吃完饭摸着不堪重负的胃直念:“老了老了。”
江芷却回:“你才不会老,你会越活越年轻的。”
李决明一下子笑了,目光柔和看着江芷:“阿芷何出此言啊?”
江芷撸起袖子帮李秾收拾着桌子,一本正经道:“李叔救了那么多人,救过的人会保佑你,神仙也会保佑你,你自然会长命百岁,不对……长命千岁!”
李决明笑出声:“长命千岁就成老妖怪了,亲人朋友都不在身边,要那么久做什么?孤独漫长的一千年,还不如凡人快活充实的一天。”
收拾完桌子,江芷挥着两只光洁的胳膊去赶空中的小飞虫,语气轻快:“那李叔觉得今日过得快活充实吗?”
李决明自然点头。
江芷笑了:“那我明天还来这里和你们吃饭,只要你不怕我把落木斋吃穷了。”
李决明想也未想便答:“吃穷了就把李秾卖了,卖钱养阿芷。”
此时在外洗完的李秾:“我耳朵可还没聋呢!”
李决明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忙完,时辰还不算晚。
江芷让李秾换上了自己给他做的那身衣服,又把恶鬼面具戴在他脸上,兴致冲冲给李决明看:“李叔!是不是没那么明显了!”
脸是没那么明显了,但这长腿窄腰,整个临安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身姿如此优越的少年郎。
李决明不想抹杀小姑娘的兴头,便点点头装作睁眼瞎道:“不明显了。”但又接着说了句,“不过你们俩还是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否则遇到个熟人,即便没看见他的脸,光见着了你也能猜出身边的有可能是谁。”
江芷一拍脑门:“好像是这样!没关系,等会出去我再买个面具戴我脸上,这样就没有人能认出我们了。”
李秾从回来就一直闷在家里,现在也有些期待和江芷出去。走时因怕回来的时间晚,便对李决明道:“您把门栓上,我回来大不了翻墙。”
李决明站在檐下朝他摆手一笑:“天下哪有回自己家用翻墙的?左邻右舍都那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犯得着打一个穷医馆的主意。你且放心跟着阿芷玩去吧,我等会困了就睡下了。”
李秾点头,走到门口又回一次头:“最好还是栓上门。”
李决明忍俊不禁:“快去玩吧小祖宗,我叫你爹成吗?”
李秾无奈地舒口气,这才随着江芷出门,不忘将门合上。
也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李决明原本板正如竹的脊柱逐渐弯曲。
先是弯腰,再是蹲下,最后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五脏六腑被灼烧的痛苦汹涌强烈,脑海中闪过的名字就像一颗止痛灵药,嘴里一遍遍念着:“萧萧……萧萧……”
“天地寂啊廖啊生啊如朝露昙花,枯啊荣啊痴啊醉啊浮沉似河沙……”
“大浪卷啊淘啊生啊如朝露昙花——”
——出自姜云升的hook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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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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