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感人。”何亮语气淡淡地感慨，嘴里叼着烟头，眉毛都不抬一下，“就是不知道你计划杀她的时候，是否也提前和她诉了衷肠？”
“警官，没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梁昌武像蒙受了巨大的冤屈，挪开手帕，声音疾利，满是不可置信，可却暴露出眼角，干燥得和没哭过一样，“我这么爱她，怎么舍得杀她？”
徐良才刚要评价，这演技不怎么持久。
“我们不知道，我恨不得替她去死。”那边眼睛眨了眨，泪水便一串串砸落，梁昌武将脸埋进掌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久才抬头抽噎：“钱也好，物也好，只要需要的，你们尽管开口，我都愿意给。我只请求各位抓住凶手，严惩不贷！”
他哭得太过真情实感，徐良才几乎要相信了，将桌面的抽纸盒递过去。
齐梦问：“不如你先解释一下，U盘密码为什么和你虎P上的一致？”
梁昌武的哭声止住了。
“你们也知道，我们在一起过。那段时间我们感情很好，什么秘密都一起分享，何况区区一个密码。我想，哪怕分手了，她也应该和我一样，念念不忘。”梁昌武睫毛微颤，手抓住衣袖，解释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
理由几乎无懈可击。
徐良才记录的动作慢了一瞬。
昏黄的灯光投射在齐梦黝黑发亮的短发上，她掀开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放过梁昌武的每一丝表情，偏轻软的语调字字往梁昌武心里扎：“可是我更倾向于，是你改密码改漏了。”
“我明白你们急于立功，可是你们不能拿着一串数字就给我定罪啊！”梁昌武情绪激动，如果不是手链脚铐限制，早从凳子上射了起来，“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无辜？”何亮冷笑，“那你解释解释巨星游泳俱乐部的包房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卧室里的装修，你作为巨星的老板不知情？”
“什么装修？”梁昌武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懵了，整个人十分困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一般，“你们是说那些情趣房啊？我也是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揽生意，消防验收都是过了的，你们可以去查。难不成警官是觉得不合法？这装修不便宜，要我拆掉，恐怕需要各位拿文件。”
这男人滑不溜手，徐良才听着有些着急。
齐梦丝毫不受影响，语气平淡如常“除了这一间，还有别的房间这样布置吗？”
“为什么这样问？警官也想订一间？”梁昌武问，神色莫名的打量着齐梦，目光在齐梦丝绸一般的黑发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属于我们游泳俱乐部的定制服务，价格有点贵，如果齐警官喜欢，尽管开口，半价。”
“出事的那间包房，客户是谁？”
梁昌武脸上刚才的那些伤心神色荡然无存，整个人有些吊儿郎当：“这些信息，警察不是都能查到吗？”
“我们要你说。”
“出事后我问过经理，说是姓张。”
“张什么？不会是张继伟吧？”徐良才阴阳怪气。
梁昌武脸上漾起微笑：“就是他。”
“以他的收入，不吃不喝三个月都订不起一晚。你确定他是你们的客户？”
“我们只管收钱，其他的和我们无关。”梁昌武摊开手，表情十分无辜。
果然是个老油子。徐良才心里暗骂。
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问出。梁昌武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墙上的时钟：“警察也要保障犯人的基本休息时间吧，问了这么久，都快到7点了，我累了。”
何亮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示意徐良才把人带下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梁昌武垂首凝视齐梦，唇角微勾：“齐警官这种类型的女孩儿我很欣赏，期待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不着急，三个月内，我必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齐梦头也不抬地收桌面回。
“齐警官真爱开玩笑，我可是合法商人。”
“我从不开玩笑，特别是对于犯罪嫌疑人。”
在女人面前向来无往不利的梁昌武被呛住了，脸色铁青。
徐良才噗嗤一声笑。
“他回答的方式很老道，甚至可以说是训练有素。”何亮靠住椅背，满脸疲惫的抬手揉捏酸胀的眉心，推测，“有人给他提前排练过，而且是专业人士。”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齐梦面色也不轻松。
门口传来敲门声，而后魏琪领着盒饭进来：“食堂快关门了，我给你们打包了饭回来。”
把徐良才的那一份放到一旁，三个人坐着边吃边聊。
“你调查梁昌武的社会关系有没有新的发现？”何亮狼吞虎咽，没几分钟便扒完了饭，一边喝水一边问。
魏琪手上拿着鸡骨头，嚼着鸡腿肉回：“和之前差不多。父亲早逝，母亲经营了几家公司，算算时间，他应该是遗腹子。”
“听起来身世还挺可怜。”徐良才已经送完人回来，进门就听见这么一段。
“可怜？”魏琪瞪大了眼，“你知道他爸给他留了多少钱？他妈又挣了多少钱吗？我们工作……”
魏琪顿了顿，心里快速默算：“也不长，大概千八百年，就能赚够他的身家了。”
“人比人气死人。”徐良才发狠啃着属于自己的那根鸡腿，这些资本家，不像他们干刑警的，去晚了鸡腿，都只能抢得到一根。
“还有吗？还是没有查到他和王亚或者的行踪交叉点？”何亮拧紧眉。
魏琪摇头。
“老大，按程序我们该向检察院申请逮捕了。”徐良才脸上忧心忡忡，“现在我们证据不够，逮捕令恐怕批不下来。”
白银川的案子明面儿上和梁昌武关系不大。
黎晴案头号嫌疑人王亚已死，他们并未查实王亚和梁昌武存在事前通谋。
他们此次能抓人更多是因为张继伟把行动地点选在了巨星俱乐部，仅凭这点，根本拘留不了梁昌武多久。
如果他猜的不错，此时申请取保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取保候审申请书便由法制大队转交到了专案组案头。
“幸好侦查阶段律师没有阅卷权利，否则他们要是给我们的工作再制造点障碍就麻烦了。”一整宿没睡好，魏琪连连打哈欠。
“不能让他出去。”何亮面色凝重，单一个梁昌武就够难抓了，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隐藏的反侦查高手，只怕放人容易，再抓回来难。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给他查漏补缺，毁灭证据的机会。
“白银川讯问得怎么样？有消息回复吗？”何亮问。
白银川和王亚，只要突破其中一个，他就有把握拿下逮捕令。
“章队刚提审，再快也得下午。”魏琪点开微信消息瞥了眼回。
时间太赶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不大的空间里蔓延着。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悬着巨石，沉重得喘不上气。
纸杯中的豆浆已经快凉了，齐梦咬住吸管不动，抬眸看向徐良才问：“上次巨星俱乐部发的宣传册，你那儿还有吗？”
徐良才挠着后脑勺：“你要这个做什么？我早扔了。”
“我这儿有。”魏琪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
为了查梁昌武，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魏琪都没放过。
齐梦回忆着梁昌武数次瞥来的眼神，接过宣传册，快速浏览其中的内容。
厚厚的一本，齐梦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右下角，清楚印着一小段内容【本俱乐部可针对SVIP客户提供专门的烫染发服务】
“怎么了？”魏琪注意到了齐梦的停顿。
“你还记得王亚出狱前是做什么的？”齐梦抬眸，阳光落入她微微放大的瞳，熔炼出奇异的光芒。
“理发师。”早就把卷宗看了千百遍，魏琪根本就用不着思考便能找到答案。
“巨星游泳俱乐部为吸引客户，提高客户留存率，对本俱乐部内的所有洗浴用品、烫染试剂，均定制了特殊香型，这种香型是不在市面上流传的。”齐梦大脑快速运转着，之前查询过的巨星俱乐部消息走马观灯一般从记忆中跃出，“还有梁昌武，他迷恋女人的香气和头发，这个习惯平平无奇，他自己不会改，幕后之人也不会意识到需要他改。”
魏琪还没反应过来，语露迟疑：“你的意思是？”
木凳倒地的脆响传来，何亮豁然起身，脸色由阴转晴，转身就往法医室跑。
如果推测为真，那么他们的调查向前进一大步。
宋闵行以为自己今天可以清闲一天，正悠悠站在停尸间里浇花。
“老宋，头发……”等不及电梯，何亮一路跑上楼，气都没喘匀，拽住宋闵行胳膊。
宋闵行花洒没来得及放下，被何亮这一撞，半壶水都进了同一个花盆。
为免烂根，宋闵行连忙弯腰倒出盆里的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是法医，秃头的事儿别找我。”
“……不是秃头。”何亮上气不接下气，把宋闵行往验尸间扯，“是张怡娟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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