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肩并肩走回公共休息室。人群像躲避炸尾螺一样向两旁退开，窃窃私语与惊疑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哈利牢牢困在中央。他胸中那团无名的火闷闷地燃烧着，几乎要灼伤他的喉咙。为什么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他做错了什么？难道救了贾斯廷·芬列里一命也是罪过？
罗恩和赫敏一路死死攥着他的胳膊，直到把他按进公共休息室里一把孤零零的扶手椅，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管控的意味。
“你是个蛇佬腔。”罗恩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疏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是个什么？”哈利反问，怒火与困惑交织，让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尖。
“蛇佬腔！”罗恩重复道，脸上混杂着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你会跟蛇说话！”
“我知道了，”哈利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但额上的伤疤却在此刻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刺痛，像一根冰冷的针，“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第二次这么做了。有一次在动物园里，我无意中把一条大蟒放了出来……它告诉我它从没去过巴西，我就不知不觉把它放了出来。我不是有意的，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
“一条大蟒告诉你，它从没有去过巴西？”罗恩用气音问道，仿佛这是整段话里最骇人听闻的部分。
“怎么啦？”哈利感到那团火在他胸腔里爆裂开，他们也在用这种眼光看他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我敢打赌，这里的许多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哦，他们可做不到，”罗恩的语气硬得像石头，“这不是一种稀松平常的本领。哈利，这很糟糕。”
“什么很糟糕？”哈利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他感到自己像一只被围堵、无处可逃的动物，“所有的人都出了什么毛病？听着，如果不是我叫那条蛇不要袭击贾斯廷——”
“哦，这就是你对他说的话？”罗恩打断了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时也在场……你听见我说话的。”
“我听见你用蛇佬腔说话，”罗恩几乎是咬着那个词，仿佛它本身便沾染不洁，“就是蛇的语言。你说什么都有可能。怪不得贾斯廷吓坏了，听你说话的声音，就好像你在怂恿那条蛇似的。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你知道吗？”
哈利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就在这一瞬，仿佛被这句话语诅咒，他额上的伤疤猛地窜过一道撕裂般的剧痛，像淬毒的冰棱直刺脑海。他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指甲狠狠掐进皮肤。
“怎么了哈利？伤疤又疼了？”赫敏立刻凑近，声音里满是担忧，可这关切此刻只让哈利觉得刺耳难耐。
罗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和他一样苍白。
“没事！”哈利猛地挥开手，内心的烦躁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与耐心。他受够了这审视、恐惧和没完没了的追问。“我去趟盥洗室。”他潦草地撇下一句，几乎是撞开肖像洞口冲了出去，将两位好友与他们未说出口的惊疑彻底抛在身后。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何一切都在疯狂地脱离掌控？
哈利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他将颤抖的手指按在伤疤上，那里正搏动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灼痛。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脚步虚浮地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短短几小时，“哈利·波特是蛇佬腔”的消息已像瘟疫般传遍了城堡。所到之处，指指点点和避之不及的目光如影随形。他逃也似的来到湖边，盯着那粼粼波光。巨乌贼的触手慵懒地浮在水面摇晃，那无忧无虑的姿态莫名地刺痛了他。
一些被遗忘的碎片猛地击中了他——一年级时，分院帽的低语：“斯莱特林能帮助你走向辉煌……”他当时坚决拒绝，此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斯莱特林的银绿色院徽，那条盘绕昂首、信子微吐的蛇。
不，这不可能！
心脏狂跳起来，真的只是巧合吗？他一定在哪里看到过，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就能与蛇交谈……这个念头像一条真正的毒蛇，猝不及防地咬住了他的心脏。他必须找到答案，立刻，马上！
哈利猛地站起身，血液轰地冲上头顶，眼前闪过一片金星。他像中了夺魂咒一样疾步冲向图书馆，完全忘了自己还翘了草药课——此刻，找不到答案所带来的恐慌，远比任何校规都更让他绝望。
他在书架间疯狂地搜寻，手指划过一本本落满灰尘的书脊，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斯莱特林与蛇佬腔的直接线索，甚至连一本像样的斯莱特林传记都没有。挫败与愤怒像滚烫的岩浆在他体内奔涌，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书架上，震得几本旧书簌簌落下。
不出意外，平斯夫人挥舞着鸡毛掸子将他厉声赶了出去。
好极了，哈利麻木地想，这真是我这辈子最棒的一天。
“哈利！”
他刚踏出图书馆，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是赫敏，她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几缕鬈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你怎么没上课？”哈利干巴巴地问，他甚至挤不出一个像样的表情。
“我……我跟斯普劳特教授撒了个谎，说要去盥洗室。”赫敏抚着胸口顺气，担忧地直视他的眼睛，“你没去上草药课，午餐也没出现，我担心极了，就跑出来找你。哈利，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白得吓人。听着，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任何事。”
哈利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把她也推开，但女孩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真挚关怀，像一道微光，艰难地穿透了他筑起的坚硬外壳，让他心头一酸。
“谢谢你，赫敏，但是——”
“是因为蛇佬腔的事，对吗？”赫敏轻声打断他，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正好查到了一些资料，想和你聊聊。”
哈利猛地睁大了眼睛。“你——你知道？”他当然知道女巫博览群书，但没想到她动作如此之快。
“嗯，”赫敏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几个用餐巾包好的三明治，“走吧，你肯定饿坏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边吃边说。”
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哈利用力眨了眨突然变得模糊的眼睛，沉默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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