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买去，现在没钱。”兜里一干二净，吃什么烤鸡。
“明天上哪来的钱？”
“帮官府抓贼，要么就只能卖点艺了。”
“你以前也是这么赚钱的啊？”
“不是。走街串巷，坑蒙拐骗。”
“啊？”方之燕拉长了声音。
“不过，那都是十岁以前的事情了。”寇万仇补充道。
“为什么呀？”方之燕趴在床上看他，对大师的童年和家庭越发好奇了，“你家里没有人赚钱吗？”
“……扯远了，快点睡觉。你不睡我睡了。”寇万仇又把头转回去。
“饿得睡不──”
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巴。
方之燕眨眨眼，顺着寇万仇的目光看向门口，那里有一个胖胖的贼影在徘徊。
“他想干嘛？”方之燕把手拿下来，悄声问。
软软的手又抓紧了他，寇万仇顿了一下，道：“估计是想看有没有毒死我们。”
果然，于老爷鬼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爷爷──奶奶──睡了吗──”
好孙子，一边喊着爷爷奶奶，一边偷偷下毒。
方之燕又来主意了：“要不然，我们来个将计就计好了。”
“……你是不是玩上瘾了？”一听就知道她想干嘛。
“少废话，快来快来。”
方之燕让出半个铺盖，抓着他的手，把他往上拉。
寇万仇无奈地看她，但还是老老实实躺好，把额头贴上去，轻轻磕了一下。
于老爷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没人答应，悄摸摸推门──门拴上了，他又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刀，插进门缝里，把门闩一点点拨开。
蜡烛快烧没了，于老爷在一片将要熄灭的光亮中摸上床榻。
探了下俩人脖子，已经全无脉搏，死相还怪恩爱的。
又看了一眼姚月芙，摇摇头──狗日的，要是做了他老婆，就不用招这灾祸了，真是天妒红颜也。
一边叹息，一边从怀里取出那个镶玉金匣子，放到床对面的桌子上，把里头的一个黄金袋子打开，低头拜起来。
“在下已经按照要求，为大仙奉上祭品。只是家中实在无力继续供奉，明日便备好金银，将大仙嫁往别家，求大仙千万莫怪……”
随着他的低声祷告，黄金袋子里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动弹。
一条通体金黄的蚕虫从中爬了出来，像蛇一样，对于老爷弓起身子。
昏暗的烛光突然熄灭了，满屋只余黄金口袋和金蚕大仙发出的一点光亮。
于老爷见状，连忙跪下叩拜三下，随即起身，准备将金匣子收好。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肩膀：“喂。”
于老爷回头，一个宽阔的胸膛出现在眼前，目光往上──死了的江逢站起来了，正在他身后，鬼气森森地看着他。
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来，于老爷惨叫一声，连退数步，又撞上了什么东西。
转过头一看，姚月芙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好你个于胖子──”
于老爷倒吸一口冷气：“！！！”
俩眼一翻，彻底歇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朦朦胧胧恢复了点意识。
哗一声，有人泼了他一脸水，带着点腥味。
什么人在说话：“喂，你怎么用这个了？不是有毒的么？”
“啊，忘记了！快擦擦。”
衣裳被扯起来，粗暴地在他脸上抹来抹去，伴着姚月芙的声音。
“你可千万别舔嘴巴啊，万一死了也不要怨我们，毕竟这是你自己下的毒……”
什么，毒？！
于老爷瞬间睁开双眼，挣扎着要起来。
那只帮他擦脸的手即刻撒开，嫌弃地在他身上抹了抹。
蒙住头脸的衣服落下去，露出江逢和姚月芙这对恶霸公婆的脸。
姚月芙掌着蜡烛，唇红齿白粉面香腮，嗯……狗日的，他们又复活了。
见到活生生的爷爷奶奶，于老爷噗通一声跪下来：“在下错了，两位爷爷奶奶真的是替鬼王办差的。”
“说，你给我们下毒想干嘛，这金蚕是干嘛用的？”方之燕瞪圆眼睛。
于老爷的目光转向他奶奶，生气都这么漂亮哇，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脸上立马挨了一个鞋底。
寇万仇把方之燕护到身后，皱眉：“啧，你再看一眼试试。”
于老爷赶紧捂住眼睛，说：“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于老爷打出生就是个地主，虽然胖，虽然好色，但在这份事业上，还算兢兢业业。每年收获的时节，都自个下田去看人家的收成，亲自收租。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怕被偷吃，才不让别人替他收……嗐，扯远了。反正这一次，于老爷又亲自下田去，路过一家客栈住宿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了一盒珠宝。
到了乡下宅子，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是只金灿灿的蚕虫。
底下压着纸条，说此蛊可保荣华富贵，但是必须每月毒杀家中一人作为祭祀，否则就会灾厄连连。
于老爷起初不信，但是捡到金蚕之后，果真财运亨通，地租收成连翻几倍，让他不得不相信起来。
收到江逢家的时候，在田埂上编草兔子的一个姑娘吸引了他的目光。
于老爷向来只会被钱打动的心，突然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江家的那个臭小子在插秧，两手泡的都是脏兮兮的泥巴，跑到她身边蹲下，让她给擦擦汗。
姑娘帮他擦走了满脸汗水，把那只草兔子放到他肩膀上，微笑起来。
几乎是立时，于老爷认定，这就是他未来的媳妇。
于老爷拖住陪着看地的姚族长，打听这姑娘的家住何处，他要立马上门提亲……又扯远了，好好好，挑重点说。反正中间他提亲、被拒、强娶，给江逢和姚月芙的事情耽搁得，忘记了献祭这回事。
没想到一月之期将至，竟真的灾祸不断起来。
他不过想讨个漂亮老婆，结果又是老婆跑了，又是被江逢揍得满脸鼻血狂流，又是遇到他俩厉鬼回魂来索命，把他给吓得两天起不来床。
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的时候，才想起来这码子事。
今天回家正好撞上他们，就想着赶紧把这金蚕嫁出去。可他俩居然不收，于老爷一下子猪油蒙了心，想把他们献给金蚕大仙做祭品。
狠下心来下了毒，不料两位爷爷奶奶不是寻常人杀得了的，明明已经断了气、没了心跳，居然又活过来了。
今日已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祭品都端上桌了，又给他俩临时撤走。惹怒了金蚕大仙，这下自己怕是真的要倒大霉……
“倒霉活该，谁叫你这么有钱了还贪心！”方之燕愤愤地打断他。
于老爷捂着眼睛点头哈腰：“奶奶教训的是。”
方之燕又问：“金蚕是怎么知道你杀人祭祀给他了的？”
“只需要把它的蚕沙放进茶水饮食里下毒，大仙就知道，这个人是献给它的。”
奶奶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对他爷爷道：“幸好没喝，差点就吃粑粑了。”
那他脸上的是……算了，不敢深想。
爷爷又接着奶奶的话教训他：“分明是你先起的邪念，反而怪上了金蚕。”
“就是就是，你不见色起意，哪来的这些事？”
“苍天有眼，在下已经洗心革面了，如果不是因为金蚕的诅咒，在下怎敢再冒犯两位爷爷奶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方之燕把黄金袋子打开，拿手指戳了戳胖乎乎的金蚕。
金蚕冲她左右摇摆了一下，还有点萌。
“我看这东西也没这么玄乎，都是自己吓自己。你好好养着，说不定就是只颜色奇怪了点的虫子。”
“不要啊！这东西可不能一直留在家里啊！”
于老爷崩溃呐喊，顺势把手拿下来，又给寇万仇踹了一脚，干脆扑倒在地哀嚎。
“两位爷爷奶奶既是有地官护体，能不能帮忙摆平这事？在下愿意千金奉上作为报酬，毕竟我一个吃喝不愁的小老爷，也不想因为这只虫子，无缘无故背上人命官司……”
“喂！你这人好没良心，要么就是想杀我们，要么就是想把诅咒转给我们？”
“啊，奶奶，小的不敢……不是不是，小的错了……”
寇万仇想了想，这倒是个来钱快的法子，毕竟他们之后赶路还需要钱。
方之燕还在爆锤于老爷，寇万仇把她拦下。
“行了，我收下它。”
“爷爷！你是我真爷爷！”于老爷痛哭流涕。
“为什么，你不怕诅咒吗？”方之燕问。
“你不也说了，就是只颜色奇怪的虫子。何况我身无一物，也招不来什么灾祸。”
“爷爷英明神武！”
寇万仇接过那金匣子，在手上掂了掂，垂眸警告于老爷：“接下来，好好做人、行善积德，少干缺德事，否则——”
“就把你带下去，炸成猪油渣！”方之燕补充。
“小的发誓，以后日行一善，再也不乱看漂亮姑娘！”
“还有，好好对我爹娘，还有江逢爹娘，不许再欺负他们！”
“爷爷奶奶，我保证，逢年过节都替您二老当儿子，伺候他们……”
见于老爷跪地指天发誓，方之燕才终于满意，拍拍俩手：“行吧，那这金蚕，明天我们就带走了。”
“哎，哎！”
于老爷乐呵呵地站起身：“小的提前给你们备好行囊和盘缠，恭送二位和金蚕大仙！”
说完，舔了舔嘴巴。
“……”
大事不妙。
下集预告
待出场角色A：我给你下了点东西，想好了就来山洞登门道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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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蚕神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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