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乞白是凌晨三点的飞机。
他只能在这儿短暂得待两个小时，就又要往机场赶。
秋少关和他一起挤到沙发上，让他窝在自己怀里睡，手还时不时地拍着他的后背。
苏乞白睡得很沉。
他其实是打算拉着秋少关出去过生日的，哈市的夜生活比较惨淡，这个时间可能也就酒吧还开门了，苏乞白还在录制节目期间，不能闹出事儿，他已经做好戴着帽子口罩墨镜来坐在一旁看着秋少关喝酒的准备了。
但他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又被秋少关的气息笼罩，睡意避无可避地侵占他的躯壳，他只来得及在秋少关抱住自己的时候喃喃了句：“……..秋少关。”
秋少关没睡，就那么陪着他，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满脸心疼。
等到闹铃再响的时候，苏乞白睁开眼，还没等感知回到身体里，他额头上就覆下秋少关的一个吻。
苏乞白呆愣愣地盯着他看。
刚睡醒的时候总是格外的迟钝，他只能任由秋少关亲着自己，过了数秒，他才往上抬起脸，把嘴唇送上去。
时隔半个月的一个吻。
很纯粹的一个吻。
嘴唇贴着嘴唇，没伸舌头。
“我要走了。”苏乞白声音沙哑地说，他想起身，却发现秋少关抱自己抱得特别紧，刚睡醒没什么力气，挣脱不开，他也就没了反应，又躺回去，“再赖一会儿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嗯。”秋少关亲了下他的嘴角，才松开胳膊，自己先起身给苏乞白腾出来位置。
苏乞白坐起来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眼，“秋少关，我俩现在搞得像谈恋爱一样。”
“你不喜欢吗。”秋少关伸手替苏乞白理了理压趴的头发，手指插在头发里，而后又往下移，捏住耳垂。
热的。
“喜欢。”苏乞白没忍住说。
片刻后，他又扭开脑袋，“喜欢有什么用。”
话落，苏乞白就站起来，但起来的有点儿猛，眼前黑了一下，他抿着嘴站在原地两秒，适应了下眩晕感，才往门口走。
他穿好鞋。
就听见秋少关说：“有用。”
“苏乞白的喜欢比什么都有用。”
苏乞白直起身，笑着反问回去：“那你还喜欢两个人，苏乞白的喜欢能让你忘了李迟明吗。”
秋少关眨眨眼。
他在判断苏乞白想听什么。
可他到底还是没天赋，只能走过去，用手摸苏乞白的腰。
身体是紧绷着的。
他在等他的答案。
秋少关说：“……..如果你快乐，那就能。”
苏乞白问：“这是投诚吗。”
“是承诺。”秋少关说。
如果你想遗忘过去，我就陪着你把过去割舍，在你感到快乐的前提下。
苏乞白没给正面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递到秋少关手上，“生日礼物。”
说完，他就转身扭动门把手，往外走。
秋少关从卧室床头柜里拿出样东西揣进兜里，就连忙追出去。
“我送你。”他追上苏乞白，说。
苏乞白转身看他，深吸了口气。
良久，还是默许。
“给你。”车上两人一起坐在后排，暖气吹在身上，冷意散了不少，秋少关往苏乞白那边靠，好像两人一起挤在角落就能更暖和。他掏出临走时揣的小盒子，递给苏乞白。
“这什么？”苏乞白接过小盒子，没急着打开，单手拿着打量片刻，估量着里面是什么东西。
“回礼。”秋少关说。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给苏乞白的生日礼物。
“第一次听说送生日礼物还有当场回礼的。”苏乞白笑了下，说：“这算什么事儿。”
“算我有礼貌。”秋少关随口应。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秋少关说。
苏乞白挑了下眉头，帽檐遮住大半视野，他抬了下头，重新打量着秋少关的表情，“里面有诈？”
秋少关说：“我有那么幼稚？”
“怎么没有。”苏乞白说：“你先看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然后我再看。”
秋少关掏出盒子，学着他的模样，问：“这什么？”
苏乞白说：“自己看。”
说着，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扭过头看窗外。
但窗户上倒映着秋少关的一举一动。
秋少关打开盒子。
“……..”
是一枚戒指，戒指上面的钻不小，秋少关不大知道钻戒是个什么价格，但也知道，这绝对不会低于六位数，或许还能擦个七位数的边。
苏乞白才成名多久。
他这两年赚的钱可能都塞到这枚戒指里去了。
秋少关一时无言。
“不喜欢？”苏乞白扭过头，补充了句：“你之前不是说等李迟明离婚了要给他当老婆，那我就送你个钻戒好了，钻不大，再大就要买假的了。”
苏乞白想过买别的款式的戒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钻戒送给秋少关，哪怕他以后厌弃自己了，把戒指卖了，还能多换点儿钱。
四舍五入，相当于他的钱替他养了秋少关一段时间。不亏。
“……..”
秋少关拿出戒指，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试了下，尺寸刚刚好，但戴上去容易，取下来难。
往下取的时候，戒指圈刚好卡在指骨关节处，就像是从骨根处套牢的命运。
秋少关心里酸软一片。
他不过对他好了这么一小段时间，甚至不算好，他没能给他什么东西，也没能偿还回去什么东西。
他就把戒指奉上。
因为一句玩笑话。
苏乞白看着修长指节上卡着的戒指在光下闪烁，心想，还挺漂亮的，果然衬秋少关。
苏乞白又说了句：“不用谢，这是来自炮.友的祝福。”
他说话时字追着字，说得不大清晰，但不耽误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前头的司机神情怪异地在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车速加快。
秋少关把卡住的戒指推回指根，把空盒子放回口袋里。
他低声叫他名字：“苏乞白。”
苏乞白应了一声，“不喜欢啊。”
“没有。”秋少关摇着头，努力把眼睛里的雾往回推，他没看苏乞白，就低头看手指上的戒指，那一瞬他甚至想说，苏乞白，我都知道了，你别骗我了，我俩好好在一起吧，我不会再忘记你了。
或者说，苏乞白，我彻底忘了李迟明，我和苏乞白一起一辈子行吗。
但忍着，又把话往回推，他不想现在说，至少，至少正式一点，至少等他让苏乞白彻底相信他喜欢他的时候。
秋少关抬手摸了下耳朵，把耳后别着的头发松下来，遮住眼尾那片红。他从来没发现他泪点这么低。
“喜欢。”秋少关说：“特别喜欢。”
苏乞白“嗯”了一声，尘埃落定般说：“那就好。”
你喜欢就足够了。
他只字不提价格。
一个戒指，是踩着他银行卡里余额的线买的。
他这辈子所有开销加在一起，都抵不过这枚戒指。
不过足够了。
至少，戒指能给他一种秋少关被他套牢的错觉。
苏乞白缓了缓，打开自己手里的小盒子，只见里面是个护身符，红布金缕，愿刻其上。
这个护身符，苏乞白认得。
是哈市最灵的敬林寺里求的。
一缕发缝其中，庇佑所喜之人平安顺遂。
从前高中的时候，总有些小情侣喜欢到里面去求护身符送给对方，因为它有个说法，心不诚，则二者散，虔信至，则佑此生。
这也导致这东西几乎成了情侣必打卡，但大部分都在收到后没几天就因为种种原因火速分手。
秋少关从来不像会信这种东西的人。
苏乞白摩挲了下护身符上的字，他露出抹僵硬的笑，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件礼物，“秋少关，你送我这东西干什么。”
“我想让你睡个好觉。”秋少关牵住他的手。
“那你应该送我安眠药。”苏乞白说。
秋少关“嗯”了一声，说：“下次一定。”
“我们不是情侣。”苏乞白提醒他。
秋少关说：“我知道。”
苏乞白抓着护身符，他双指掐着那厚度，就知道里面肯定塞了头发，还不止一缕。
都说头发就是凡人的情丝。
苏乞白说：“那你为什么。”
他没说全，但秋少关懂。
秋少关和他十指紧扣，“你说喜欢。”
苏乞白说：“可我说的不是喜欢你。”
秋少关说：“我知道。”
哪怕他不说，秋少关也知道他喜欢自己。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在记挂着他这么个哪哪都不好的普通人。
一直到机场，两人都没再开口。
站在航站楼前，白雪落下，盖了秋少关满头。
金发盖雪，看起来真就像白了头。
秋少关牵着苏乞白的手，领着他走进去，一直送到安检区前，才松开手。
“下次还是我去找你吧，太累了。”秋少关说。
苏乞白的手摸着兜里的护身符，没答话。
两人就像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苏乞白单方面闹着别扭。
秋少关给他正了正帽檐，又弯腰在他下巴处亲了下，才说：“别纠结了，我想送你就送了，就像你送我戒指一样，戒指比护身符的分量大太多了，你不都说了，当是炮.友的祝福就好了。”
秋少关低声问：“好不好。”
“情侣互送护身符是为了平平安安在一起，你送我这个算什么？为了早点儿斩断孽缘？”苏乞白说。
秋少关终于知道他纠结的点在哪儿。
秋少关蹲下身，捏着苏乞白的指尖，仰头看着帽檐下的那双眉眼，在一阵不含情感的广播提示音中开口道：“为了发展成情侣不行吗。”
“那李——”苏乞白又要来了。
秋少关打断他：“我现在只要我面前这个。”
苏乞白直到上了飞机都没回过神，他不知道是该高兴秋少关选择苏乞白了好，还是悲哀秋少关放弃李迟明了好。
他又想，秋少关会不会像放弃李迟明一样放弃苏乞白。
苏乞白垂眼盯着护身符，思绪万千。
又开始后悔没挑明身份。
才让自己这么纠结难捱。
他开始想，是不是要让李迟明和苏乞白重叠。
可那样的他，秋少关还喜欢吗。
秋少关会不会气恼他的欺骗？
苏乞白蹙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火海烧了一遭。
他贪恋，他不舍。
想要一辈子好难。
如果他只想和秋少关睡觉就好了。
苏乞白叹了口气，扭头看着窗外划出的一道漂亮的天际线。
再等等吧。
等他享受够了温存的爱。
那时候坦白，如果秋少关气恼也没关系。
恨他更好。
他全都接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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