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还不流行用微信,毕业后,大家不用q.q了,又陆续换了手机号,慢慢就失去了联络。
简单叙过旧,加了好友,蒋钰说正好这几天有场同学聚会,邀请他参加。
周崇时不排斥社交,答应了。
聚会当晚,来得人不多,刚好凑一桌,男男女女都有。
这群人在本地工作,常来常往,席间插科打诨地聊过去现在,聊天南海北,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周崇时,有好奇打听事业的,有明里暗里八卦情史的。
周崇时给人的感觉并不高冷淡漠,相反,他很随和从容,谈不上特别健谈,但和大家都聊得来,碰到询问私事的就一句带过,至少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是有礼貌且有距离感的一个人。
边喝边聊,时间过得飞快,结束已经是深夜。
蒋钰今晚高兴过头,喝了不少酒,临时叫了代驾。周崇时搭他的顺风车一道回去。
蒋钰望着车窗外的霓虹夜景,炫耀道:“沥城变化大吧?”
“大。挺出乎意料。”
“不应该啊,你这见惯了大世面的人,还觉得意外?”
周崇时笑骂:“哪儿跟哪儿。”
蒋钰也笑,忍不住感慨:“一晃大伙儿都这岁数了,说实话,我现在做梦都想回学校念书,那时候多轻松自在啊……现在这日子过得可真操蛋。”
周崇时扔去一瓶水,叫他醒醒酒。
蒋钰一口气闷掉大半瓶,打个饱嗝:“对了,你这趟回来,没去看她吗?”
“谁?”
“就你那个长得挺漂亮的邻居,说是你姐来着。”蒋钰说,“我记得高中她常来给你开家长会。”
蒋钰印象颇深,那次他俩被班主任叫家长,也是这姐姐来的学校。
周崇时一直以来品学兼优,难得出次错。她闯进办公室,二话没说,拉着他直奔走廊,劈头盖脸问他为什么打架早恋,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不让她省心,突然叛逆给谁看。
蒋钰到现在还记得周崇时当时的眼神,沉静、隐忍、故意、心疼……总之复杂得很。
他看她和看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周崇时没有同别人聊她的习惯,颇为敷衍:“这趟一堆事呢,得空了再说。”
“哦对,差点忘了这茬——”蒋钰一拍大腿,想起来,“之前你不是问我跨省办牌照的事吗?要是打算提车,记得找我啊,哥们就是做这个的,肯定给你个大优惠。”
周崇时刚回国,需要一辆代步工具,蒋钰在宝马4S店做销售经理,隔天高效率地发来一份pdf文件和一长串语音,把不同型号的车的落地价和赠品算得明明白白,跟他约了到店试驾的时间。
临近中午,蒋钰出去见客户还没回来,路上正堵着,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女孩。
女孩拿着iPad,叽叽喳喳讲解个不停,待人过分热情。周崇时懒得应对,却也没打断,三句回应一句,讲话时习惯直视对方,瞳孔颜色偏浅,像流淌的一汪琥珀。
女孩呼吸短一截,直截了当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啊。”
周崇时说:“不记得了。”
“我能加你微信吗?”女孩掏手机,“我平时就爱给人提供情绪价值,逢年过节送祝福,或者帮忙串场子,这些都可以。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比如办个延保什么的,我也可以帮你薅羊毛。”
周崇时笑笑:“这是什么新兴的销售方式吗?”
“那你让不让加嘛。”
“算了,回头蒋钰说我不地道,找了他还找别人。”
“他才不会计较这些,我是他组员,提成也算他一份……”
周崇时点到即止,不再搭腔,转念又想起,她有点像早期的程风,大方、直接、能说会道,但不太有程风那股市侩的机灵劲,真做起稳赚不赔的小本买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轻易达成目的。
那头还在喋喋不休,他没什么兴致地歪过头,意外撞上一道懒洋洋的目光。
十几米开外的接待区,程风抱着双臂靠坐在沙发上,小腿抵着柔软的沙发布料,一晃一晃的,摆明在看一出好戏。
周崇时跟女孩说了句什么,朝程风走去。
程风打个哈欠,调侃他:“码都亮出来了,真不和人加个好友?”
周崇时没答:“怎么到这儿来了?”
“给车做保养。你呢?”
“约了试驾。”
“这么快买车啊?叔叔阿姨赞助的?”
“没,读书那会儿兼职赚的,加上奖学金。”
程风点点头,“哦”了声。
将近七年的时间,大环境在变,人也在变。生活圈子各不相同,隔着时差和几道海域,他们对对方的了解少得可怜。
程风倾诉欲旺盛,朋友圈一直发得比较勤,想知晓动态不难。周崇时和她正相反。
他现在对她来说,像张糊了字迹的宣纸。明明从前她拉着他无话不谈。
程风说:“那天走得急,忘了问,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周崇时说:“各方面都很充实,来不及想别的。”他低头看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我?还不错,日子照过,好像没什么改变。”程风想了想说,“不过最近倒有点想养只狗,换个生活方式,顺便给自己找点事做。”
“什么狗?”
“萨摩。我前几天提过了呀。”程风随口笑问,“怎么回事,你不会把我的朋友圈屏蔽了吧?”
周崇时正想说什么,程风手机响了,韩亦唯的来电,问她在哪。
周围空旷嘈杂,听筒断断续续漏音,程风和对面聊了几句,挂掉电话:“待会儿我男朋友来,正好你还没见过他,介绍你们认识。”
周崇时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扶手上,长腿一曲一直,身影和棚顶的光影一起,打斜摔到地面,融成若隐若现的一条。
他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语气再正常不过:“那人对你好吗?”
程风想也没想:“肯定不差,不然我和他在一起干吗?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一时无话。
两人隔着茶几,离得不远,程风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瞧他。
他今天穿得随意,宽松的亚麻灰衬衫,黑色长裤;个子偏高,肩膀坦阔,手臂的青筋微微凸起,肌肉流畅但不过分发达,是常年健身、穿衣显瘦的类型。
成熟了,气质变了,跟人相处更游刃有余,和当年那个单薄的小男孩几乎对不上号。
程风发自内心感叹:“说真的,你倒是变了很多,跟以前不一样了。”
过往,周崇时见过程风的太多面,轻浮的、狡黠的、圆滑的、自由的、朝气蓬勃的、撕心裂肺的、为爱冲昏头脑的,好的坏的,积极阴暗,各种各样。她对他从不设防。
但他在她那,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面,且停留在他十岁到十八岁之间——一个男人最青涩气盛、幼稚踌躇的那几年。
聊起以前,记忆犹新大概也是一种怀念。
恰巧有人推门进来,门上挂的铃铛被风吹响了,程风的气息扑面而来,淡得无从察觉。
周崇时看着程风,眼底映出她的影子:“那我以前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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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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