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安、浪遏,答应我,如果能找得到我的尸首,就把我送入江河,归于水中,希望我来生可得自由……”
本是为了防备叶家旁支狼叔奸伯准备的,可没想到,却是因为齐淮这么快就用上了。
“影安!”叶忆葡喊道,
跟随影安一起进来的,还有礼王府数十个亲卫,他们把影安团团围住,
“小姐,影安会带你离开。”面对黑压压的亲卫,影安毫无退意,她既答应了护叶忆葡周全,便没想过丢下她独自逃命。
可叶忆葡心底清楚,看这个阵仗,即便影安肋下生双翼也难以逃脱了,就像她提前要求浪遏留下保护阿藤和击水一样,她虽对她们算做主人,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命就一定比谁更矜贵,虽说同生死共进退,但此刻如果硬闯,只会白白赔掉影安的命,她不会让影安冒这样的险。
而亲卫们只是围在周围,并未采取进攻的举动,叶忆葡的动作虽然引起了齐淮亲卫的警觉,但区区两个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齐淮装若无意的看了影安,他眉眼间的轻微变化,叶忆葡察觉到了,亲卫们在等齐淮的指令,或许只是片刻,影安便会命丧此地。
叶忆葡叫影安进来并不是要让她为自己拼死搏斗的,她抓紧时间开口,
“影安,我跟他走,”
叶忆葡如秋水般的眼眸划过一丝赴死的坚定,
“你答应过我的,保全自身,”转而又看向齐淮,“别忘了答应我的,不要伤她,”
齐淮垂眸冷哼一声,算是正式的默认,
自己是一定要跟齐淮走了,退无可退,不如迎难而上,叶忆葡回眸看了看影安,惨然一笑,用口型说着,“三日为期。”
来不及看影安惊愕难掩的神情,她快步走近齐淮,伸出手作势要抱住他,齐淮又对众人摆摆手,让他们后退一些。
双手搂着齐淮修长的脖颈,叶忆葡用目光描摹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心底自嘲着,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自己今个若真的就此死了,倒也不能说这世间白来一场了,有如此美人在侧相陪,自己死了,他恐怕还要哭上一哭也未可知呢。
“齐淮,”叶忆葡不再对他尊称了,什么世子,什么王孙公子,什么尊卑上下,人之将死自当顺心而为,他的名字只是齐淮二字,他对自己来说,也只是齐淮。
“我一直是个很随意的人,你执意如此,我也只好顺其自然。”
她的话并无特别,和她惯常的随心所欲倒是贴合,齐淮不做他想,却只被她的称呼吸引了注意,她叫他的名字,他不觉得放肆却只觉得自己和她更亲近,
而一如齐淮内心所想所盼的一般无二,叶忆葡又恢复了一副馋他身子的模样,媚眼如丝上下打量着齐淮,她贴着他,那如玉冰凉的手从他的肩头滑下又揽过齐淮的腰,叶忆葡乖顺的趴在他的肩头,语气洒脱中带着眷恋,
还以为她还会说那一类求他让她离开的话,却没想到她开口便是不正经,
“齐淮的宽肩窄腰,想必一定很有力吧。”美人在怀,却终究是尝不到,倒有些可惜。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调戏,她声调含着几分揶揄,话尾还似有若无的笑。
叶忆葡轻松的语气消弭了之前的警惕,让人随着她的放松一齐缓和了下来,齐淮忱度了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红了红耳根,还来不及稍作掩饰,便感受到她正随意拾起他腰后玉饰上的流苏,指尖拨弄两下,如笋尖拨弄流水,直接拨动了某根禁忌的弦,
齐淮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暖流随着她身上的香气迅速涌上面颊,脸上一阵酥麻,声音里是不再克制的丝丝情动,
“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齐淮打横抱起叶忆葡,动作急促而不自觉,而她贪恋着依靠在齐淮宽阔的胸膛,感受着他胸中有力的起伏,口中却毫未迟疑,轻轻把那粒毒药咬碎了。
随着齐淮大步走出山神庙,叶忆葡被放到了护卫使刚刚找来的马车上,
“去客栈把她的人带上,”齐淮吩咐着护卫使去把阿藤等人带好,便示意众人即刻返回京中。
马车内很温暖,似乎还能感到微凉的药顺着喉咙一路下滑,很快叶忆葡就感到自己的指尖微麻。
齐淮把叶忆葡环在怀里,一个人在等毒药发作,另一个畅想的倒是是二人的未来,
良久无言,齐淮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对叶忆葡总是心软,恨她不低首俯心、乖乖就范,又偏偏爱她野性未除、不羁不驯的模样。
或许正是因为她不肯束手入吾彀中,齐淮便越挂肚牵肠、难解难分。
自由?说到底不过是体面罢了,自己又不是给不起她,几番沉吟后齐淮似有决心般开口,
“生个我的孩子吧,葡儿,”这是世子殿下给的最高褒奖,“作为长子请封,顺道你的位份也能提一提,”
有了长子傍身,若再是个争气的,未必就不能侧妃、正妃的一路走上去,这也是个盼头了。
感到怀中人身子愈发绵软,紧紧的倚靠在自己怀中,齐淮低头以唇轻吻她的鬓发,抬手抚上她的脸却陡然落得一手黏腻,
抬手一看,指尖刺眼炫目的红,是她的血!
齐淮立即把叶忆葡转了过来,只看见怀中人唇色发乌、眼神游离,苍白如纸的面上已失掉所有的血色,花团锦绣的模样此刻也将旧日的纷彩嫣红全部褪去,似是从腹中不断涌起蔓延的剧痛正在一寸寸带走她的生命,
“叶忆葡!你怎的如此刚烈!”
齐淮瞳圆欲碎,一滴泪忽的就砸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恐怕还不懂,对有的人来说,不得自由便宁愿死,”
话毕,血从叶忆葡的口中不断涌出,她强撑着把最重要的话说完,
“求你……让影安带走我的身体,魂归自由……”
可齐淮哪里还听得进这许多,他朝外面吼着,“快去医馆!”
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影安闭了闭双目,叹息她到底还是服下了那毒,他人趋之若鹜的礼王世子,对她来说却是破碎她信仰的桎梏。
马车立即调转了方向,奔着城内最大的医馆狂奔……
“是刚服毒的?这……这毒蔓延之快也属罕见,此刻已入了五脏六腑,已是无力回天了,”
大夫直摇头,看着因为剧烈疼痛已蜷缩成一团的叶忆葡只剩下爱莫能助的叹息。
齐淮狠厉的看向大夫,语气带着急切的癫狂,
“救活她,否则本世子要你陪葬。”
老大夫被吓得膝盖发软,但仍强撑着喏喏道,
“这毒已入府,老夫确实已无能为力,毕竟你送来时就已经……”
这个时候齐淮还在为了自己为难无辜的人,叶忆葡听觉尚在,心底虽无奈又想他那样爱惜名声,必不会随意杀戮医生,
层层刺痛从腹中袭来,寒意阵阵逼将,千万细针如冰尖刺进骨髓,全身的血液都在减缓着、停滞着,瞳孔渐渐如冰……
这个疼倒比自己之前被炸死的还更甚些,看来这假死的药弄不好比真死还要遭罪,影安来没来,影安会不会被齐淮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不会就真的死了吧……
伴着剧痛,叶忆葡忍下了所有的神志不清、胡思乱想,她抬手伸向齐淮却发觉已无力碰到他的脸,在垂落之际被齐淮接住,他把叶忆葡的手握着按到自己的面上,
指尖触及,方觉湿润,
“齐……淮,你……哭了。”
叶忆葡勾了勾嘴角,他果然为自己流泪了,人啊,只有无可奈何时才会流泪,她告诉过他,是他拿自己没有办法,纵然是天之骄子也由不得阎王爷要人不是……
叶忆葡已看不清眼前的齐淮了,只觉得他痛苦的声音越来越远了,自己终于挨过了这样的剧痛,沉入万年寒潭一般,可以沉睡了。
怀中人呼吸越来越弱,齐淮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倒转,四周的光线仿佛变得灰暗无比,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已远去,世界只剩下他与她,心中的痛苦与愤怒交织成一团乱麻,令他动弹不得,仿佛一切都成了虚无。
大夫在一旁两句话都没有说完,他就亲眼看着叶忆葡在自己怀中咽了气,齐淮那一直被紧紧揪起的心就像是忽的被决绝扯出了胸膛,直接扔进了冰天雪地,让他也分不清这彻骨的感受,是怒还是痛。
“闭嘴,都出去。”
声音轻的似乎已毫无力气,他只想知道,能拿一个决议求死的人怎么办呢,明明知道无用,却忍不住一遍遍祈求上苍让她死而复生,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齐淮就这样端坐在沉寂的医馆内,人早已被亲卫清出去了,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是的,没有叶忆葡的,只有他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落进齐淮的鼻腔却像是染上血色的凉意,他眉目如峰,玉面似冰,那眼眸原本澄明如水,此刻只剩下痛与不解。
叶忆葡,死了,
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局,只为了,逃离他。
“你为何……”
“要这样罚我……”
这声音低得几乎没有人听见,似是从他心底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疼痛。
齐淮眼前的一切不再真实,他的世界仿佛骤然崩塌,只剩下那张冷如冰霜的面容,依然凝固,依然安宁,仿佛在告诉他,这一切早已无法回转。
齐淮惯于端方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如今,他千般痛感交织于心头过,最终连一声怒斥都难以发出,
她,竟会以死为解,逃离他,痛令他心头颤栗,却又无力改变,他只能低头,一遍又一遍捻起她不再温暖的指尖。
“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仓皇的呢喃,却不敢细想她为何而死,声音沙哑而绝望,似是对她的死感到不可置信,又似是在责问自己,指尖微微颤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心头一阵剧烈的痛楚,脑海中闪过无数次她对他说过的话,仿佛有千万把尖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齐淮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冷硬的额上,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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