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不在意我的踢打，将我一把抱起，走向了阳台。
屈辱的记忆在脑中复苏，我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眼看旧事就要重演，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断裂，忍不住哭了起来。
言煜搂住我的手突然松开，手指掠过我的眼角，轻轻叹息：“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我把眼泪鼻涕糊在他的衬衫上，断断续续地骂：“混蛋！神经病！”
他笑了笑，看着我说：“颜颜，现在的你很真实，比平时对我严防死守的模样要可爱许多。”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
他将唇覆了上来，被我狠狠咬破舌尖之后，攻势愈发霸道。
眼看着言煜打算就地把我给办了，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言煜松开我，眉头皱起，眸光晦暗。
我掏出手机，发现是表姐打来的电话，调整了一下呼吸，立刻摁了接听键。
表姐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我，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柔和，每说一句话便略作停顿，似乎怕我反应不过来。
即便如此，当她清晰地说出那些言语时，我的脑中还是变得一片空白。
表姐说，我爸爸在被拘留期间，忘记服用治疗心梗的药物，导致心源性休克，在一个夜里过世了。我妈妈在得知丈夫病逝的消息之后，由于情绪波动过大，陷入了昏迷，目前血压很低，状态很危险……
我握着电话的指尖在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在做一场噩梦吧？
或许，现在闭上眼睛，再睁开，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爸妈仍然完好地待在家里，我也还像从前那样生活，发愁的事不过是考试挂科。
可是，当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是再次看到了城市寒凉的夜，还有与我无关的灯火。
“温颜，你还好吗？”
表姐的声音将我从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嘱咐道：“拜托你先帮我照顾妈妈，我很快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着刚刚听到的话。
爸爸病发的原因是没有按时服药，可他患病多年，又是个仔细的人，绝不会把这种事情弄错。之所以会发生这种结果，只可能是他自己想求个了断。
突然发现，自己的努力是那样的可笑。
言煜发现了我的异样，似乎猜到了什么，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
“言煜，之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真实的答案。”
他问过我，如果从现在开始好好对我，我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夜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我朝他扯出一丝笑，结束了长久以来的隐忍，将真心话说了出来：“永远不会。”
言煜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张脸，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惨白。
“言煜，我不会恨你，因为我不想浪费情绪在你身上。我会把你忘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离开时，言煜仍然站在阳台上，指尖夹了根烟，忽明忽灭。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窗外的天有些阴沉，仿佛随时会降下一场暴雨。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心中烦乱，一路上都没睡着，取了行李就往医院赶。
表姐看到我时明显松了口气：“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照顾你妈妈吧，她这些天精神状况很不稳定，老是念着你的名字，肯定是想你了。”
我向表姐连连道谢，告诉她这里有我就行了。
看到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妈妈，我心里酸涩难言。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圣诞，相隔不到一年，妈妈却像是老了好几岁，眼角眉梢堆砌着沧桑。
我不忍心叫醒她，就静静守在旁边，没想到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我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却在回来的这一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我被笼在一片透明的阳光里，在看书。
翻飞的窗帘将我和课桌笼罩在内，隔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瘦长的手指撩开窗帘，露出一张清隽的少年面孔，唇红齿白，嘴角含笑。
我恍惚记起，这是言煜高中时的模样。
大概是在做梦的缘故，我看见这张脸并不觉得厌烦，反而冲他笑了一下，翻动手中的书页。
他托着下颌看我，良久，拿起铅笔，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我，笑意清浅，如同月光下的泠泠山溪。
那是后来的言煜不曾有过的表情。
窗外紫花飘落。
我问：“言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清冽的嗓音带着蛊惑：“颜颜自己猜，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
我盯着那行熟悉而陌生的字，觉得恐慌又无措。
再抬起头时，发现面前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微微曳动……
突然间，一声叹息将我从梦中惊醒。
我睁开眼，发现妈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想到了医生的嘱咐，怕刺激到她，轻声喊：“妈，我回来啦。”
“颜颜好像瘦了，肯定累坏了吧？”妈妈细细打量着我的脸，喃喃道：“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是该回来一趟，只可惜没能看到你爸爸最后一面。”
妈妈平静的语气令我心惊，她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小心翼翼地说：“妈，你不要太伤心了，你还有我呢……”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平和：“刚知道你爸去了的消息，我的确难过了一阵子，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就这么没了，一时间很难接受。不过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爸自己的选择，既然我当初没能阻止他走错路，现在也就无权干涉他放弃自己，我尊重他的选择。”
看到我怔愣的表情，妈妈笑了笑，“你一定以为，我和你爸爸感情很好，可实际上，他对我的感情远比我对他的要少。我们的婚姻只有最初的几年称得上好，后来的日子，我们俩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共同抚养儿女的朋友。”
听着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我艰难地问：“这就是你们当初想要离婚的原因吗？”
妈妈默然片刻，轻轻点头，“你爸爸想和我离婚，我原来想成全他，可是我们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成为了无辜受害者，后来又发生了那件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是一个女人以外，还是一个母亲，所以我决定为了你暂时维持这段婚姻。”
“哪件事？”我不解地问出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歉疚地说：“当时我故意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只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其实你们不用管我的，我不懂事嘛，情绪过去就好了……”
妈妈突然看向我，神情有些奇怪，却很快顺着我的话说：“嗯，那些事都过去了，颜颜也不要再想了。”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想开口问却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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