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哭了

旁边的吴妈妈听了陡然变了脸色,老爷是避着她跟严氏说这些的,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若是两家真结不成亲,这话也不能叫嘴碎的听了去,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谁知道能传成什么样子,到头来坏的可是两家的名声。

严氏也是一惊,握住兰璎手的力道更紧几分,看了一眼吴妈妈,吴妈妈便走出去关了隔扇,守在外面。

严氏这才继续开口:“倒没这么严重,陆流虽说性子是孟浪了些,但也知道孰轻孰重的。只是你父亲曾亲眼瞧见过他在画舫跟两名乐伎……”

她顿了顿,避开女儿的目光,咳嗽一声,字音含混不清:“搂搂抱抱的……想必私底下更是、更是……”

严氏说不下去了。

沉默半晌,她重重叹了口气:“要不这事就这么着了吧,横竖还不曾交换庚帖,算不上正式定亲……我看武英殿大学士王大人家、文渊阁大学士郑大人家、还有光禄寺卿裴大人家……这几家的哥儿相貌虽说是比不及陆流的,但品行却是一等一的好,这母亲是不会诳你的,璎姐儿要不在这里头找找?你若是不愿,母亲就再去多打听几家……”

兰璎也在心里跟着严氏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父亲也在画舫上,想必他的情况也不会比陆流好到哪里去吧……母亲怎么只担心陆流,不担心父亲呢。

听到母亲催嫁,兰璎其实是不想嫁人的,前世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落得一个含恨而终的下场,这一世她不喜欢萧衡了,对姻亲变得极其抵触。

所以陆流无疑是个十分合适的联姻对象,起码能帮她拖一拖。

她记得前世他死讯传来的时候,府里正在包粽子,那天母亲还惋惜得吃不下饭,而她食欲丝毫不受影响,照常吃了两个粽子,还盘算着上哪逮萧衡去。

等陆家上门来提亲,就跟陆家商量把婚期定在端午后好了,待陆流一死,再暗地里找些道士散一散她克夫的谣言,这样就没人敢娶她了,她可以一直留在母亲身边。

耳边又响起严氏长吁短叹的声音,兰璎拉回神思,安慰道:“不碍事的,母亲。”

严氏听得却直蹙眉头。

难道女儿就这么喜欢陆流?

不等严氏再细想,她的手被回握住了,只听兰璎道:“他便是日日泡在脂粉堆里,也改变不了陆家嫡母只能有一位,若是他外头真有孩子寻过来,也得放到我膝下教养,唤我一声母亲,到底是女儿占了便宜。”

严氏没料到兰璎能说出这样一番清醒沉稳的话来,张张嘴还想再说两句。

可一想到她自己早年间跟楚成远何尝不是恩爱过?他不也是新鲜劲一退,扭头就爬了曹月容的床,给她脱了贱籍抬了姨娘,后来跟着上峰下江南督办河工修缮事务,又看中了温氏的软婉可人,纳入府中温存几日又晾在一边。

她又唉唉叹了口气,总归没几个男人能收得住心,若是一早就知道这人是个不好的,往后的日子也不必过得委屈糊涂。

严氏抬手摸了摸兰璎的发,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也许她的璎姐儿真的长大了。

兰璎走出荷芳院,唇边不禁掠起一丝嘲弄,只怕今晚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从楚成远那里得知陆流要求娶楚兰璎的消息,曹月容确实被气得睡不着觉。

她脸色阴沉坐在晚晴居正堂的太师椅上,被楚兰鸢的哭嚎恼得太阳穴疼,她的贴身大丫鬟柳如正在帮她按摩,偏巧这时候若雪奉了一杯热茶给她,烫得她火气直窜上来,一把将茶汤扬了。

茶杯摔碎在地上,她让若雪滚出去。

楚兰鸢两腮挂泪,哭得抽抽搭搭:“姨娘,你不是说要对若雪好点儿吗……”

曹月容气得心肝直颤,怒极反笑:“你这会儿脑子倒是知道清醒了!怎么一见到陆流你就癫得找不着北了?他给你灌**汤了,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叫你当众那样子对楚兰璎说话?”

楚兰鸢泪眼朦胧,两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一听到陆流的名字心里又是极不受用,急得甩袖跺脚又嚎上了,身子簌簌扭个不停:“可不就是叫他灌**汤了,谁叫他那日不扶别人就扶我了!他怎么就要跟长姐定亲了!”

曹月容眉心又是一阵直抽,她也知道自己是让严氏给耍了!

她也纳罕过,罗氏年前都来登门拜访了,可除夕那晚老太太问起楚兰璎的亲事,严氏却没念陆流的名字,这才叫她以为罗氏断了两家联姻的心思!

再看这还一门心思妄想着要嫁陆流,跟自己使劲闹腾的女儿。

那罗氏籍列妾室,实掌陆家中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怕是不知道她得罪了罗氏,就算上赶着去给人家当丫鬟,人家都嫌她碍眼!

曹月容越听越心烦,撇开柳如的手,一把撑住椅沿站起来,几步走到楚兰鸢跟前,拧了她的胳膊:“哭,还有脸哭!还不赶紧把眼泪给我收回去,是不是要把大家都嚷嚷过来看你笑话你才乐意?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我要是陆流,我也要楚兰璎不要你!”

楚兰鸢落下最后一串眼泪,被曹月容噎得只剩抽气的声音。

眼下该怎么办,曹月容心里也茫然,要怪就怪她父亲当初犯了事,否则她一个嫡女怎么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做正室,何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妾?连累自己女儿出生就注定是个庶出的命!

她眼眶也忍不住跟着红了起来,又恨铁不成钢地给楚兰鸢擦眼泪:“姨娘再想想办法。”

景和院还亮堂着。

木棉挑帘进来的时候,兰璎还没睡,正坐在西次间的罗汉榻上重新给楚驭谦绣一个虎头香囊,她这次打算绣好看一点,免得他以后又被人说了哭鼻子。

牡丹站在一旁伺候兰璎做针线,灯芯渐渐垂落下去,她拔了头上的梅花金簪子将酥油灯挑亮,暖融融的火光映亮了木棉笑嘻嘻的脸。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兰璎拿着绣针也浅笑看她一眼,又低头比照着花样。

蔷薇最近一直都挺安分的,已经好些日子没从木棉嘴里听到她的消息了。过了一回年,兰璎人也惫懒起来,也就没什么心思处理她。

不知道木棉这么晚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

“晚晴居那头正闹得不安生呢。”木棉眨巴眼睛,压低了声音说。

小姐要跟陆公子定亲了她也高兴,又私下得知那陆公子是二小姐瞧上的,不免嘿嘿坏笑起来。

意料之中的事,兰璎垂眼笑了笑,从笸箩里取了一色针线,还是随口问了她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木棉有些得意地道:“杜鹃告诉我的!”

“杜鹃?”兰璎这才抬起头来,跟牡丹对视一眼,又问木棉,“是楚兰鸢身边那个小丫头?”

木棉点点头,说杜鹃是跟她还有木香一同进的府,三人私交甚笃,上回她被二小姐扣下,也是悄悄托杜鹃过来通风报信的,又说:“她原先还同情我在景和院当差呢,现在反倒羡慕起我来了,说二小姐其实一点也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好相与呢……”

牡丹听了却皱眉,低声斥她:“什么同情不同情的,我看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木棉笑着吐了吐舌,她知道小姐不会跟她计较的。

兰璎淡笑着没说什么,她原来对底下的人确实不好,看了一眼更漏,催木棉:“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没得明儿个当差眼睛都睁不开。”

木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偏头想了想,又叫了她一声小姐:“我瞄见蔷薇最近枕头底下总压着书呢,我偷偷翻开瞧了,里头还画了小人儿呢。”

她觉得奇怪,她们几个伺候小姐的都是不识字的,蔷薇看书有什么用,她看得懂吗?

就连小姐也是因为不爱读书,才随便指着西跨院的一朵花啊一棵树啊给她们取了名字。

蔷薇一个做下人的,背地里逞什么能呢?

兰璎听了倒是不以为意,木棉被她打发回下房歇息了。

自太祖开国以来,朝中一向盛行重文轻武的风气,为此太祖才设锦衣卫来制衡文官集团和东厂势力。锦衣卫是不受内外朝臣节制的,且只听命御前,这也是为什么陆奇能得圣上恩宠的原因。

蔷薇受这股风气浸染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记得过了元宵,不久就是祖母的生辰了,祖母比祖父大两岁,正是六十大寿,免不了要大操大办的,到时候府里也会来很多人。

备什么寿礼,兰璎也想好了,老太太什么都不缺,倒是有个养花的爱好,尤其喜爱菊花,送她几盆菊花准能送到心坎里去。

只是眼下正值阳春三月,远不到秋菊盛开的季节。

前世她曾在赏菊宴上听人闲谈说起,京中设有唐花局,专售地窖炭火催开的各类错季窖花,借此唐花之术,能让重阳的菊花留蕾,一直养到开春,方才移出窖室开放。

带着这个心思,兰璎捂住口,打了个呵欠。

困意上来了,她收了针线,牡丹服侍她换了衣裳睡下。

第二日晌午,兰璎刚用过午膳,吩咐外院小厮去打听的事情便有了着落,城心一处唐花局里有不少她要的唐菊。

兰璎跟严氏知会了一声,便让下人在影壁套了马车,准备出门看看,却听门上的婆子来禀报,说是陆公子一个人过来了,被请去了老爷那里。

昨天陆家的马车一走,大小姐要跟陆公子定亲的事也在府里悄悄传开了,心思活络的难免都想讨好邀功,一有动静便过来禀报。

兰璎让牡丹打赏了那婆子,却微微蹙起眉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他自己一个人过来干什么?

是的,我是想修理蔷薇了,但是女鹅好像又要去忙别的事了……

ps:对我这种时速百字的人来说,最近勤奋过头了……不要问我为什么,说多了都是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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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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