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将军，前方检测南洲敌情，目测不足二十人！”
不足二十人？唐琦跟林嘉措对视一眼，后者继续问：“其它方位可有情况？”
“禀副将，其它方位暂无情况，且并未观测到南洲大军。”
唐琦提了银月长枪翻身上马，对着林嘉措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想做什么，若不行便先杀了这第一波再说。”
他们很快组织起迎敌阵容，唐琦佩好盔甲提枪行在队伍最前，一队人马往前进发直到与南洲军队正式对峙。
“覆面黑马，青鬼面具，久仰大名啊，杀、神、将、军。”
唐琦面含笑意，直勾勾盯着对面同样立在最前方的少年。
那少年不说话，唐琦继续假意盈盈地笑：“鬼罗将军大驾光临，此行只带这么些人就不怕回不去吗？”
他声音带着威胁，鬼罗却依旧不为所动，两军遥遥相持，空气被双方气势压迫得紧张起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月之内，狼策军必被全剿。”鬼罗突然开口。
唐琦嗤笑一声，毫不吝啬地回怼：“半柱香之内，南洲将再无杀神将军。”
那少年也是歪头轻笑，继续看着他：“以一人换狼策，这买卖你觉得怎么样？”
唐琦顿住，以一人，换狼策军，意思是……？
“将军，别跟他废话，他们只有数十人，我们拿下他们绰绰有——呃！”
唐琦猛地一挑，迅疾斩掉朝说话那人射过来的箭，鬼罗这箭悄无声息，迅猛狠戾，方才若是唐琦迟钝半秒这箭就会贯穿那人的脑门。
狼策军立马骚动起来，摆好战斗架势，只待唐琦一声令下便冲杀出去把对面南洲军全部斩于剑下。
但是唐琦却迟迟没有下令，林嘉措不由得偏头看去，只见唐琦眉头紧锁，一动不动盯着鬼罗。
鬼罗丝毫没有收敛神色，甚至尾调愉悦，堂而皇之冲他一笑：“治军不严替你管管，不用谢~”
“将军！我们杀过去！”身后又有人开口。
唐琦提着银月长枪冷淡出声：“谁都不许乱动。”
“现在杀我，南洲大军即刻围剿。”鬼罗继续笑着：“若不杀我，一月半后，才是你们的结局。”
鬼罗看向唐琦，声音纵使隔着面具唐琦也能想象出面具之后那人虚与委蛇的笑容：“你们的军粮最多能撑一个月，我许诺一月半的期限，唐将军总该明白我的诚心，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唐琦默不作声，鬼罗的话算是彻底证实他心中的猜疑，林嘉措看着唐琦沉默，顷刻才听见他开口：“收兵。”
所有人都是一愣，只有鬼罗伸出手哈哈笑起拍出一阵慢悠悠的掌来：“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么——”他掉转马头带着南洲军慢慢远走，鬼罗声音平淡仍是笑着，“祝你好运~”
狼策军静得出奇，良久林嘉措才扭转马头一言不发地回去。其他人也默默跟着走，唐琦迟了一秒才驾马贴上林嘉措，两人并驾齐驱谁也没有说话。
“你在生我气？”唐琦终于忍不住开口。
“唐将军聪敏过人，算无遗策，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林嘉措毫无波澜地说着。
两人行在最前面甩开身后的人一段距离，唐琦看向他肩胛一撞说：“你觉得我不该让鬼罗走？”
被他一问林嘉措也烦起来冲唐琦微恼道：“你知不知道放他回去又有多少大朔兵士会死在他手里？刚刚是杀掉他的最好机会。”
“杀了他然后呢？南州大军即刻围剿，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那又如何？狼策军中岂有贪生怕死之人？林嘉措依旧不理解：“你就算放了他一月半后他仍会带南州大军围攻，既然总是要死，苟活这一月半又有何用？不如刚才就一剑杀了他。”
“一月半，足够有转机了。”唐琦淡淡说：“现在死不值得，太不值得了，莫名其妙的东征、莫名其妙的围剿，然后……莫名其妙的死吗？”
他看着林嘉措：“我不服，也不接受。至少，得让别人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死的，而不是行军册上草草一句抗敌不力。
“要回得去才有机会。”又是很长的一声叹息，林嘉措继续说：“其实我在想，如果这真的是个专门为全剿狼策军设的局，那我们究竟是唯一的靶子还是……仅仅是个开端？”
这话说得很轻，但足以让两人不寒而栗，接下来会是谁？东西北三营？还是……黎光军？
事到如今唐琦竟然可笑地希望这次死局只是源于对他个人的恶意，怪他万般不该，怪他罪孽深重。
以一人，换狼策军。他想起鬼罗的话，如果可以，他真想让所有罪孽全都终结于他，唐琦又长叹一口气，他最近好像时常如此。
林铮野没有抢到随军作战的机会只好苦闷闷地留守营地，唐琦他们刚露了头林铮野便“咻”地跳起道：“回来了！将军他们回来了！”
唐琦他们翻身下马其余人休息整顿，林嘉措跟着唐琦走进大帐里，林铮野猫着腰躲在帐外偷摸竖着耳朵，他还没听几秒，里面冷不丁有人出声：“进来。”
林铮野身子一抖悻悻低着头进去，该来的总会来，他如此安慰自己。
“你……”
“偷偷跟来我大错特错错上加错罪该万死罪孽深重……”
林铮野闭着眼一口气抢在唐琦骂他前开口，唐琦哼哧一笑说：“真是难为你这么点时间在脑子里面搜刮出这么多词。”
林铮野梗着脖子羞红脸等着挨批，唐琦却是又道：“行了，来都来了。”
林铮野一愣喜道：“琦哥你…你不罚我？”
“想怎么罚？让你挨军棍？这里是战场，打伤你只会拖累全军。”唐琦想了想又说：“不如这样，下次敌袭你跟着出兵，若是赢了，既往不咎。若是输了，等到回京罚你二十军棍，如何？”
林铮野双眸泛着光：“真…真的？”他早就想跟着大家一起出征了。
“鬼罗虽然允诺一月半后才会带着南洲大军过来，但这期间南洲绝对不会安分守己，我们少不了仗要打。”他重新看向林嘉措：“虎子去找救援最多半月，我们只用守住半月。”
半月之后救援到则万事大吉，若是没有成功，他会亲自终结死局。
事实证明唐琦的预感很准，他们只过了一个安稳的半夜，第二天清晨敌军来袭的声音就催命般响起。
“禀将军，前面敌军出没约骑兵百人！”
“上弓箭绑火石，烧光他们！”
……
“副将！北边约三十人，有步矛兵出没！”
“左支军全员听令，随我出征！”
……
“将军！盾兵出没！五十人！”
“铁甲军上马，给我撞！”
……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足足打了六日，鬼罗给了唐琦他们喘息机会，但没给他们喘息时间。
一波接一波，打到最后回来的人连握剑都吃力。
最开始得胜而归，林铮野坐在马上还会高高扬手满脸快活，而到如今，他却懒得再说半个字，全身心的只想抓住每分每秒好好休息。
鬼罗的战术，就是拖死他们。
他们是被围住的猎物，不能后退，只能困守。
又一战结束，唐琦骑着将白带着残军归来，伤兵哀嚎着被送去营帐，马上唐琦面色困顿，盔甲开裂，就连手上握的战旗都被火烧了个角，惨烈、狼狈。
营里的人朝他们望着，眼里没有胜利的欣喜，更没有活着的希望，没有间歇的迎战，极大地摧折他们的精神。
反正没希望了，不如就死在下一次的战场吧。
唐琦从他们眼里读出的是这样的情绪。
“六天，五次迎战，”他没有下马，只是面色沉沉：“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出不去了，我们活不了了，反正再怎么挣扎最后都要死。”
唐琦扫视他们一圈，声音依旧高昂：“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五次战役，狼策军全胜。”
所有人看向他，唐琦弯着嘴角继续：“他们大可以再来第六次、第七次，”他把战旗狠狠往地上一插，“狼策军，照单全收。”
“死了的弟兄，”唐琦抬手指着穹顶，仍旧笑道：“都在这看着呢，我要你们所有人替他们，也替自己拦下南洲的第六次、第七次……如果命运注定让我们死亡，那就战至终局，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军营里像是被扔了个火星，瞬即炸裂蔓延成燎原的火势，阵阵声浪，方才颓靡不振的氛围一扫而空，现在的他们是能灼烧的猛焰。
唐琦坐在马上跟底下林嘉措对视，他得意地扬眉笑着，林嘉措轻摇头浅笑一声。
这家伙，最知道怎么鼓舞人心，跟他待久了，心都是烫的。
林铮野在救治伤兵的那个营帐里，他的药草和治病法子能快速止血，这个帐子里轻则伤筋动骨，血流不止，重则缺手断脚头破血流。痛苦的哀嚎声纠缠着每个人的心灵，死亡好像一点都不远，林铮野甚至手都哆嗦。
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个人的声音高昂地穿过恐惧，落在他们这个痛苦的、哀泣的营帐里，那个人说他们七战七胜，那个人说他们不死不休。
好奇怪，那个人明明立在月光下，可林铮野掀开帐帘看见的却是落在人间，永不熄灭的太阳。
“而且，我们走的可并不一定是绝路，”林嘉措遥遥看着远边，一个身影慢慢跑近，是林嘉措先前派出去的信兵，他在一众急切和欣喜中喊出了每个人藏在心中最期待的话：“援兵！是援兵！喀秋外面有援兵的踪迹！”
“我们不用死了！”
莫大的惊喜从天而降，几乎砸晕了所有人，唐琦仍旧冷静，问向信兵：“具体情况。”
“是胜辉军！是陛下派的援军，现在正往喀秋这里来！前信队正在那边等着，我先来报信，援军一到前信队就会把援兵带过来！”
“好！”林嘉措弯下嘴角，继续说：“那就死守最后几天。”
所有人眼里都闪着雀跃的光，似乎他们真的见到了有希望的未来。
一个如幻梦般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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