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不知身处何处，程群捂着昏沉的头，起来朝向梁做了个礼。
小小的一方亭子里，向梁只专心鱼线。
叹息：“你啊，就是进退失衡，才将自己绷的像条欲断之弦。”
“国公不在其位，哪知道某这等官员的忧苦。”程群耷拉着脸，愁眉不展。
“听说翟棠被放出了刑部大牢，不知今日早朝，他可有说了些什么？”
向梁打量他一眼，“清者自清，你也不用太过自扰了。”
程群一下哑了火，缄默苦笑。
向梁八风不动，起竿，重新绑饵，“宦海沉浮，各有各的难处。有的时候事情不顺利，不是办法出了问题，而是遇上的人不对。”
“我并非过分爱惜脸面，不懂变通之人。可已经得罪透了，怕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程群眼底一抹暗色。
＊
顺泠茶坊，天字一号房。
谢君凝不紧不慢说：“程大人病得怎么样了？瞧着脚步虚软，万一有个好歹，不会赖在本宫身上吧。”
“娘娘说笑了。”
程群神情麻木见了一礼：“我的生死如今还不是全凭娘娘心情。您高抬下贵手，臣便能偷得残喘。”
“难得不听程大人骂我，还叫人怪不习惯。”
谢君凝从袖中掏出账本，信手翻来：“废话不多说，我知道你狡兔三窟必有后手。你把山南海北藏着的赃款退还朝廷，我保证此事从你手底下那名主事许林身上，就此打住。”
“娘娘说得打住，是保臣乌纱帽还是打发一条哈巴狗。”
对上程群言之凿凿神情，谢君凝凉笑了。
“你还想保住乌纱帽？平时不拜佛，临时抱佛脚。”
“保你一条命已经是最有诚意的筹码，你若是有异议，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不过本宫最多等你到明日正午。”
“程大人。明日还在此处，过时不候。”
程群咬住后槽牙，眸光闪烁落在她中账本上，“娘娘能保证这账本只此一份，没被被人翻看过。”
“自然。”
谢君凝端茶斜扫，程群颔首，快步下楼。
一盏壁灯蜡烛坠地，刚好碰着了地上被撞翻的酒。
火焰瞬间一跃三尺高。
足足一刻钟都无人发现，等楼下有人高呼“救火”，整个二楼已经上不去人，更无落脚之地。
*
谢君凝跳进内河之时，唯一庆幸自己没带真的账本过来。
她在不断下坠呛水中，随手抓住一块浮木。
几次濒死，也没丢开抱住的救命稻草。
反而隐隐发现丹田之内生出一股微热，使得她渐渐适应了激越水流，甚至感觉身轻如燕，格外出离。
*
含元殿。
蒋笃将调查出的结果一五一十道：“城外伏击皇后的那些江湖人，皆是被有心人通风报信。”
“臣隐姓埋名混入那些大门派的内部，几番查问，交叉验证，发现消息皆是一名，来自四镜山庄的神秘人透露的。”
“朕从没听说过什么四镜山庄，保不齐就是信口编来。这么说线索还是断了？”
蒋笃掏出画像奉上，“臣请陛下下海捕文书通缉，这是臣根据那些人的描述，找人画出来的。”
顾见辞打开画像，视线先聚焦在了缺了一块的耳朵上，又定格其五官。
康释——
“不必找了，朕认得这个人。”眉眼阴沉。
“他是辽国大皇子宇文铎的贴身随侍。”
蒋笃一愣，“这个四镜山庄臣也查了，不是虚构。据说在前朝大偈之时也是个了不得的门派，大偈消亡后，他们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顾见辞眸光微动，“一个面上早已消亡的江湖势力吗，背地里却在为辽国宫廷卖命。暗度陈仓，还不知道遗留了多少陷阱在焉国境内，继续查。”
“务必把这个四镜山庄查的水落石出。”
蒋笃称“是”告退。
前脚走出廊庑，后脚便接到了手下的急报。
快步回转，“陛下！皇后私下出宫，落水失踪了。”
*
谢君凝浑身湿漉漉醒来已经是傍晚。
她从岸边爬起来，感受到失去的内力，重新充盈。
打坐果真毫无阻碍的烘干了衣物，顿喜因祸得福。
走出桥洞，混入街坊间，却听说了工部程大人府上着火了，却说人去楼空，一家子都不知怎么全不见了。
惊觉程群竟然破釜沉舟，青天白日就带着家人出逃羚都了。
想到跟顾见辞打下的赌约，她顿时沉下了脸色。
闹市上买了一匹马就飞奔出京师，非要连人带钱追回来不可。
入夜，鸟虫唧唧。
谢君凝根据车辙子，确信自己没有追错方向。暂且打算到临近村户讨碗热水喝。
才要出官道，忽而被一架迎面而来的马车挡下。
“少主！”推车门，小香惊喜朝她奔过来。
谢君凝扶住她，“回来的挺快。”
“还给你带了咱们朔北的年货呢。”小香拉着她就往后头那辆马车走，“少主怎么在这荒郊野外的？”
“追个逃犯。”
谢君凝嘴里说着，同她一起开箱。
一阵青烟飘过。
她感觉嘴里麻麻的，看向小香。
小香默了默，伸手扶住了她：“放心晕吧少主，醒来咱们就到家了。”
*
毫无防备见了天子的马匹贩子双腿发软给跪了。
“没错的陛下。就是这位姑娘傍晚来我这买了一匹马。还说要最好的快马，她着急出城。”
吉春得了首肯，忙给钱把人送出宫去。
蒋笃说：“治安管理、捉拿巡捕都是臣分内之务。臣疏忽职守，请陛下准臣将功补过，把皇后跟逆臣程群完璧带回。”
顾见辞一时劝自己放宽心，她必是不甘心追着程群而去。
一时又坐立难安，往外迈：“朕亲自去，你来随驾。”
*
迷烟只起了半个时辰的效果。应该是按她武功全失的剂量放的。
当谢君凝毫无预兆坐起来。
小香还在听着外头急促马鞭声，一回头看到她，吓得睁大了眼：“你——”
谢君凝轻松挡住她暗里扎过来的银针，“忘了跟你分享好消息，我因祸得福恢复了内力，还突破了瓶颈。”
小香丧气撤回手。
“还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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