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厘第二天醒来，就听如烟汇报说黎宵又回来了，并不觉得意外。
他也没有去打扰黎宵，有事他自然会来说。
对于黎宵来说，武盟或许不可靠，但朝廷是他亲眼所见的不能信。
在海平还能跟朝廷掰一掰手腕的，也就只有武盟了，他别无选择。
夏厘吃着早餐，见如烟还没走，就知道她有事，问道，“有事？”
“昨个儿，庄子里来了个江湖人，姓皮，说是什么升龙帮的。”
如烟侍立一旁，恭敬地道，“他一口咬定黎家不是什么恶鬼报复，而是自作自受。还说早就料到会有这结局，他们升龙帮好悬没被拉入局……”
如烟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夏厘的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安排？
听那人透出的信息应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但是再具体的，蝴蝶庄的姑娘们就探听不到了。
夏厘心中默默思索：前些日子放出去的消息已然见效，江湖人果然开始往海平聚拢了。
至于那个升龙帮，他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是个什么小帮派，至少在武盟内应该是挂不上号的。
至于这小帮派口中说的事，既然如烟来报，肯定是有几分真的，便吩咐如烟，“带去观潮阁。”
夏厘决定亲自去会会，“还有，把我那身衣服找出来。”
说到衣服，如烟着实意外了一把，意外之余还有几分开心。
夏厘在她这里保存的衣服只有一套，已经在箱底封存好几年了，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确切来说不是一套，而是一个样式，如烟每年都会按照他的身高、体量，给他做套新的。即使上一套还没穿，来年也会做新的。
就是那套象征着蝴蝶庄主人身份，“蝴蝶公子”的专属行头——绣着枯叶蝶的华服。
做了这么多年衣服，终于派上用场了，如烟难掩心中激动。
可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穿了，如烟又为免有些疑惑，穿这个就意味着夏厘要以蝴蝶庄庄主的身份去见那人。
如烟知道夏厘几年不穿这身衣服的原因，是为了保持“蝴蝶公子”的神秘，因为见的人多了就不神秘了。
没想到，这个姓皮的竟然这般重要？
夏厘自然知道要保持神秘，可若一直都不出现，就不是神秘的问题了，可能连存在感都没了。
偶尔还是要刷一下存在感的，而升龙帮这种小门小派，还是个外地的，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另外，想从人手里套出些东西，可不得拿出相应的底气。
用武盟少主的身份，有些过了。身份不同，跟对方谈价时开的条件自然就不同。若真用武盟少主的身份，难保对方不提个加入武盟的要求。
现在武盟内忧外患，对大帮派没有吸引力，但对小帮派来说依然是个不错的庇佑。
可他现在还不想招那么多拖后腿的来。
用蝴蝶庄庄主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他能给的仅限在蝴蝶庄所拥有的，无非金钱美女罢了，并不影响大局。
换上这身久违的华服，居然还十分合身，夏厘就知道如烟用心了，“辛苦了，有面罩吗？”
他不打算完全露出面容，那就真的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小武的那种面具就十分不错，便想着自己也整一个。
“只有面纱……”
如烟是真没想到准备面具，不过庄子里面纱倒是多，各种花色的都有。但那都是姑娘们用的，犹抱琵琶半遮面，透得很，就是取个意境，想来也不适合夏厘戴啊。
所以如烟这话话答得没有半分底气，说完又补救了一下，“要不我这就去给您买一个？”
“算了。”
要知道蝴蝶庄可是在城外，面具得去城里买，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夏厘妥协道，“给我找块方巾吧。”
为了跟他这身衣服搭，如烟最后是从做衣服剩下的布料中间挑了一块。
料子是好料子，就是夏天戴有点捂了。好在观潮阁风好，他又在顶楼，窗户开着倒也不闷。
夏厘准备见的皮少侠，名唤皮威，是升龙帮的大弟子，可惜天分不足。只是因为入门得早，才占了大弟子这个名头。
后来的几个师弟，无论哪个天分都比他高。
不过他心态好，知道自己没又天分也不强求，也不嫉妒师弟们，倒是乐得清闲。
其实他入门的时候都快十五岁了，师傅当初收他的时候就说过，他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怕是没有大的成就。
但他入门其实就是图口饭吃，至于武学造诣那是真不在乎，那时候他都快饿死了。
他师傅吧，其实也是因为穷，实在收不到徒弟，才会收他这棵朽木来撑门面。
双方都不抱着期待，大家心态自然都好。
神奇的是，有了他这个门面之后，升龙帮竟奇迹般地峰回路转。财源滚滚不说，就连弟子也接连收了好几个资质不错的。
师傅他老人家觉得他是升龙帮的吉祥物、招财猫，地位那叫一个稳当。武功不好没关系，只要他还在门派里就永远都是大师兄。
皮威也明白自己吉祥物的身份，知道知足常乐，有吃有喝有钱花就满意了，被人背地里喊废物也无所谓。
但他有一个问题：好色！
有点钱全扔这种地方了，这不，刚到海平就来了这艳名远播的蝴蝶庄。
进得观潮阁顶楼，皮威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案前的夏厘，眼睛便一下子就直了。
就见那人一身银灰色的衣服上绣着浅栗色的叶片和蝴蝶，窗外浓烈的阳光虽然照不进来，可窗外光线辐射在那提笔的手上，透明得仿佛只有个虚影……
皮威的视线上移，结果对方的脸被方巾遮了一半。
可那露出来的那一双眸子，黑亮、清透，眼角微扬，跟眉毛配合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便都没了那份神秘的感觉。
就是神仙的那种神秘，随时都会飞升的感觉。
夏厘不知道皮威感叹造化之神功，要是知道，一定会让这家伙感受一下什么叫“飞升”的感觉。
“皮少侠，坐。”
夏厘招呼人过来，道，“听说，你认为黎家之事另有隐情？”
皮威迷迷瞪瞪地过来。
听到这个，一团浆糊似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三分，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哪有什么隐情。”
即便他在门派里不管事，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刚进门派时过的清苦日子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对被一朝打到解放前的敏感度可是十分高的。
能撕碎黎家的漩涡，他们这小门小派的要是扯上，恐怕都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那么简单了。
皮威一听就知道定是自己昨晚多喝了几口猫尿惹的祸，如今恨不得狠狠扇醒昨晚的自己。
否认的那叫一个干脆。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能让你就这么简单地就跑了？
夏厘温和地一笑，“皮少侠莫担心，这里仅你我二人，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传出去的。”
如烟早已知趣地退了出去，整个观潮阁的顶楼确实只有他们二人。
皮威环顾四周，顾虑倒是消了些许，就听夏厘又道，“黎家是我庄子的老庄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我们也想尽些绵薄之力。”
夏厘的语句中体现着些许的主仆情谊，有，但是不浓。就是那种对黎家的遭遇有惋惜，但没有愤恨。
顺手的话可以帮一点、但不会拼了身家去帮的感觉，让皮威不会顾虑被牵扯太深。
老海平人都知道蝴蝶庄本是黎老太太的产业，这不是秘密，夏厘自然要拿出来用一下。
否则他无缘无故地打听黎家的事，怎么解释？
皮威知道黎家这事就是个火坑，看到美人要跳火坑怎么舍得，含糊着提醒道，“黎家这浑水您还是别趟了，可不知道有多深呢……”
“听听也无妨，我自会量力而行，不知皮少侠可愿告知？”
夏厘就想知道，既然水这么深，要把它搅浑也不容易，谁有这本事？
见皮威还在犹豫，夏厘继续加码，“皮少侠来海平，怕也是冲着《玄天舞》来的。……柱国将军的百年祭就在我庄中举行，皮少侠若是不嫌弃，便可在我庄中等候。届时给你安排个好位置，定可清清楚楚地看到《玄天舞》的出世，你看如何？”
皮威此来确实是冲着《玄天舞》，但不是为了夺取，就是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知道自己这小门小派的上去还不够人家削的，所以门派中其他人都没来，就他这个闲人跑过来听个闲，没想真的得到。
可就算是看热闹，也得凑近点才能看清楚不是？
当然，真凑近了也会有被波及的风险。
夏厘这条件最吸引他的，其实还是在蝴蝶庄白吃白喝的待遇。要知道蝴蝶庄的住宿可是不便宜，现在又有很多江湖人涌进来，为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拿都可舍得花银子了。
虽说升龙帮这几年日子过得还不错，帮里上下对他也大方，可他也只舍得刚来时放纵一下，住这一晚。
一会还得乖乖回去找个便宜的客栈住，否则不到三五天就得打道回府了。
想想一直住在这美人如流水的地方，不要太美。
但人都是贪心不足的，说来他见过这么多美人，都不及眼前的这一个特别。这还是没见到真容的呢，也不知那方巾后面是怎样的一张脸？
美人的话总是更有说服力，皮威吞了吞口口水，“若您能保证不外传，也不是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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