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重说,要回封京,封京来了一位大夫,能治好他的病。
许云阶捧着木盒,在院中沐浴阳光,阳光很暖,他身心冰冷。沈千重提着斗篷走过来,披上时问他:“盒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他偏头,躲开沈千重的吻。
湿热贴在脸颊,沈千重也没恼,反而笑着牵起他的手往屋里带。
他现在很怕和这人独处,尤其是在房中,慌张地目光四处寻找,“一些旧物罢了,不值一提。”
“你该休息了,养好身体咱们就回封京。”沈千重握住他冰冷的手,呵热气,“放心,那日是我混账,以后不那样对你。还疼吗?也该上药了。”
上好药,拉上裤子,沈千重将趴在床上忍辱负重的他翻过来,吻吻额头,叹息道:“好多了,可以收拾行李了。”
“你父亲母亲你很多年没见了吧,咱这次回去见见他们。”沈千重又说,“还有你那些弟弟妹妹,我还见过你侄子外甥,白白胖胖的。”
他哈哈大笑。
脸上的红晕散开,变成苍白,许云阶拒绝的话咽回肚中,低低答应了:“好。”
沈千重更高兴,抱着他的脸左右狠狠亲了两下:“真的,只要跟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抬头,定定看着沈千重,沈千重在他开口前道:“可你不能惹怒我,更不能提宋子折。那把匕首我拿走了。”
当夜,许云阶在半睡半醒间,心悸得厉害,呼吸不上来,身上很重,像是压了石头,他越是挣扎石头越多。就在临死的那一刻,他大汗淋漓地睁开眼。月光清冷,偷偷溜进了卧房。
他看着月,抄上枕头放在床尾,睡了过去,每到要入眠,呼吸就会变短,灵魂出窍一样,觉得自己要死了,心跳得厉害。倏然一个激灵,脑中空白,好像真的死了,他努力大口呼吸,瞪着眼背《金刚经》。
应无所处而生其心……
应无所处而生其心……
应无所处而生其心……
可他心随万物,无执念,就真的不为外物变化所动吗?
侧身,他叹口气,披厚衣出了门。可能是十五的缘故,月亮很圆很亮,桂花落了满地,金色浅淡里揉杂着枯黄,他踩过,又倒过来再踩一遍。
踩过。
回来。
踩过。
回来。
乐此不疲。
他扶住心口,发现那里不难受了,呼吸也很顺畅,只是不经意间会出现呼吸暂停的现象——应该可以回去睡觉了。
他转身,一道身影奔过来搂住了他,出声斥责:“怎么凉的夜也不怕病了。”
他看沈千重一眼,捏住袖子给沈千重看,道:“穿了两件,以前就是这样出来的,也没病了。”
沈千重只披了外袍,应该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正好遇见他,“我送你回去。”
他看看近在咫尺的门,不置可否。
将冷茶递过去,许云阶回到床边翻起一本书。
沈千重跟过来,惊诧道:“《帝学》?”略一思索,改口道,“我忘了,你从前是太子。”
沈千重逼迫着他坐到床上,撩起他的发来嗅,举止轻狂轻慢,语气嘲讽:“怎么,想做皇帝?”不等他回答,自顾自接着说,“瞧我,我又忘了,你十二岁前都是当太子培养的,怕是来了川临城也松懈不下来,不然舒舒服服被养着,不担心吃穿,怎么还会瘦成这样,怕是被其汤昏庸的皇帝与无道的东宫给气着了。”
“你……”他气得发抖,“你不许出言冒犯……官家!”
沈千重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握着他的手点进茶水里,再出舌舔去那些水液。
他惊慌地躲,沈千重就蛮力压制,言语刺他:“人都是我杀的,说两句怎么了?你舍不得?哼,别忘了他抛弃过你,他五十膝下无子,六十了反而生了,呵呵,我猜许扩是贵妃与别的野男人生的,哈哈哈哈。”
“他为了许扩给你下药,将你丢到这偏远的川临城,你不恨?”沈千重捏着他的脸,阴阳怪气说反话,“你心善,你是个大好人,你不恨,我倒是恨得很。”
他怒视,抬腿去踢,沈千重却预知了他的动作,轻松躲过,丢了杯子,笑呵呵搂住他滚进床里:“丑时了,将就着睡吧,大不了我离你远些。”
第二天他醒来时,沈千重照例没了踪影,这人忙得很,早出晚归,却还是将他气得不行。
他呆坐了几许,醒醒神,起身招呼陈必胜听吩咐。
“这个也要搬走?”陈必胜看着他指的一处山石,面色犯难。
他点头,道:“此山石是从积云观玄道道长手中购得,价值千金,得带着,怕回来被人偷了。”
泰山移过来的松树、北隅请来的佛像、东海移植的绿竹,现在又有这千斤山石,陈必胜望天,真怀疑许云阶是在为难人。
许云阶一脚迈上浮桥,回头淡声道:“你家将军说我要带什么便带什么,怎么,很难办到吗?”
陈必胜气得跺脚,英俊的脸上尽是怒意,见他还在笑,大步过去挡在他面前,展开结实的臂膀拦住去路,不让他再往前走,高声道:“你……你是不是有意为难我?”
年轻男子特有的气息飘入鼻中,他浅笑,抬手按住面前微鼓的胸膛,柔情蜜意地拉住陈必胜推他的手。
“你觉得我好看吗?”
陈必胜的脸泛起潮红,又瞬间惨白,手足无措地推他,他也不恼,蹲下来撩湖水。
“比起那个凶蛮的莽夫,我更喜欢你这样的。”他捏着沾湿的袖子,雪白的指尖从耳尖划到脖颈,点了点自己的衣领,“怎么,气成这样?不想要我吗?”
陈必胜不知是被冒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双目通红,双肩耸动,如一只发怒的公牛,死死瞪着他。
他一笑,拉下肩上衣料,漏出小半片光洁的肌肤。水从袖子滴落而下,打在肩膀上四散成花。
他被人一把抱住了,正要再说些什么,陈必胜浑身一僵,退后一步,眼里露出惊惧可怖的颜色。
血腥味漫天,陈必胜掉进湖里,碧绿的水面荡着别样的红。
他回头,看见执弓而来的沈千重。
沈千重的身上有一种他似曾相识却多年未见的东西,杀意盈天,凶狠残暴。他的心狠狠跳动一下,随着沈千重越来越近,他连连后退。
沈千重见他后退,脸上戾气更重,搭箭拉弓,恶声喊道:“你若再退,我便杀死你!”他朝他走来,冰冷的箭矢直抵眉心,“你刚刚在做什么?”
他颤抖着,哆嗦的手压住腿,跌倒在地上,沈千重冷眸看他,弃了弓,拿箭羽拍在他的脸上。
陈必胜正好从水中爬出,带着肩膀上的箭扑跪在沈千重脚边。
沈千重冷哼,反手再将那只箭往里推。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该觊觎的,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够不够觊觎。”
陈必胜一脸恐惧,任由沈千重施为,哀求着:“是属下鬼迷心窍,求将军开恩,老家还有老母亲,求求将军放过我。”
沈千重再将陈必胜踢下水,抱上苍白无力的许云阶往水榭走去。
郡王府的人在水榭时有宴饮,备有休憩房间,许云阶被沈千重放上床。
“你刚刚在做什么?”沈千重执着地问。
他低眸,过了片刻泪水涌出,滴落在捏住衣袖的拳头上。
“我是亡国的郡王,你是新朝的大将军。我是被你囚禁的禁脔,你是杀死我君王的仇人。你说我在做什么?”
沈千重暴怒,钳住他的下巴,喝道:“那这些时日你的安分都是做戏吗?”
他冷冷道:“你杀尽我府人,限制我自由,强迫我承欢,我惹怒你,你岂不是要杀我。只我没想到,今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些安分倒也不是作戏,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可你我是敌人。”
沈千重脸色阴冷,凶狠地瞪着他。
尽管怯弱,他还是对视回去,“怎么,要杀我了?我怕疼,你可得手脚麻利些,不然我的惨叫应该会很难听。”
沈千重怒目圆睁,吼道:“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你既然知道,怎么会觉得我能杀你!你疼一分我都寝食难安,我又怎么会杀你!”
他嘴角翘起,讽刺道:“官家从前也对我说过这句话,可惜后来他不要我了,还要杀我。你呢,你的喜欢是什么?要我背负国仇家恨回应你吗?何况,我本不相信你喜欢我,太低廉了,什么都不是。”
“那宋子折呢?他呢?!他为你做过什么?!你为他掏心掏肺,为他谋划,为他布局,他为你做过什么?!”沈千重发疯的大吼质问,“我真是疯了才会好好对你,你这样的人就应该锁起来。我差点忘了,你就是个妖怪,蛊惑人心的妖怪!”
他拍开沈千重的手,厉声吼回去:“妖怪?!沈千重!我并未招惹你!到现在我与你都不熟!你馋我身子就馋我身子!喜欢践踏前朝贵胄的兴奋感直说便是!当我不知道李惊天在封京做了什么!那些皇室宗亲,哪一个被放过了!被夺取衣物游街!当众苟合!甚至!甚至逼迫得兄妹相亲!你们宿域猪狗不如!”
“你……你怎么会知道?!!!”沈千重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他激动得发着抖,喊道:“石无生告诉我的!你去杀他啊!去啊!快去啊!”眼前发黑,他嗓子下面涌上来压不住的腥气,一口血噗了出来。
昏迷之前,他只听见沈千重惊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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