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认床，一旦换了环境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跟当初一夕之间来了湘城一样，她睡不着。
窗户敞着，晚风将帘子往许从唯这边吹，偶尔掀起一角。
只消偏头稍稍一瞥，不用太刻意，就能看到帘子外的陈序。
他似乎睡熟了，特别安静，呼吸裹在风里。
又一阵风起，许从唯看见他手腕从床沿垂下，紧接着，他睁开了眼。
屋子里有外人，陈序睡不着，一睁眼猝不及防对上许从唯黑白分明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登时心狂跳。
是被吓的。
许从唯，比贴着窗户的纸扎人还要可怕。
周身血液仿佛凝固，半晌后，陈序不得不接受大半夜有外人没睡，还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事实，深呼出口气。
许从唯瞧见了。
她高兴地问：“陈序，你没睡着啊？”
担心吵醒梁奶奶，她有意压低声音。
陈序皱皱眉“嗯”了声算作回应。
“你为什么总叠青蛙啊？”
“无聊，打发时间。”
许从唯思索片刻，脱口而出：“是吧，我也觉得上学无聊，我都上了二十多年的学了，哪曾想还得上学，真要命。”
此时她说话快，话说一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话没过脑，赶紧找补：“我夸张的，夸张。”
夜晚太安静，陈序听得清楚，没打算放过她。
而是顺着她上句话重复：“二十多年？”
许从唯打哈哈过去，“我都说了是夸张，你别那么较真好不啦。”
趁陈序没反应过来，她又问：“你为什么吃饭那么慢啊？简直比我家猫还慢。我家猫是挑食只爱吃猫条，那你呢？”
“习惯。”
小时候，他着急去给奶奶帮忙，只想快点吃完饭，结果一不小心被食物呛喉管里进医院了。把老人家吓得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从那以后每顿饭奶奶都盯着他，直到他保持了良好的进食习惯。
奶奶：“再急都不能快。你帮奶奶递毛巾擦擦汗，递个杯子就行了。东西奶奶搬得动，不用你搭把手。”
之前是太忙，只有奶奶和陈序两个人。后来攒钱买了间小小的店面，就招了孟川和李哥。
许从唯：“你不是连学校都不常来吗？怎么成绩还那么好呀？”
“天赋。”
许从唯嘁了声。
以为她终于安静，不会在说话了，陈序翻了个身打算睡觉，哪料眼睛还没闭上，她又开始了。
“陈序陈序，你一直干这个不害怕吗？”
“习惯了。”
又来。
小时候总会害怕吧。
许从唯心想。
陈序反问：“那你呢？你不怕？”
他抬眼看到纸扎人，忽地自顾自笑了声。不对，她怕，不然也不会非要跟他换床睡。
纸扎人身体里是空的，晚风吹得呼呼作响，甚至盖过了树叶晃动的声音。
许从唯：“你笑什么？”
没人理她。
风声呼呼，陈序背对着她，纹丝不动。
好吧，这是睡着了啊？
-
假期匆匆过去，许从唯成功在陈序家又赖了一晚。
周二被陈序反复提醒：“今天不许再来了。”
许从唯不在意的点头。
陈序：“别再来了。”
许从唯愤愤地合上书，看他，“陈序你是复读机吗？这么残忍的话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了好不？”
想着她肯定是听进去了，陈序继续看书。
许从唯却捂着心口，黯然神伤的模样。
说话也是情绪拉满，“我难过，呜呜我们好歹是朋友，都说患难见真情……”
真不知道她是在哪儿学的。
演技也是进修过的吧。
陈序被尬的头皮发麻，噌的站起来离开教室。
许从唯：“？？？”
没必要吧。
陈序刚走没多久，教室内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文艺委员张湘拿着张表找上许从唯。
许从唯正为陈序不接茬直接离开的反应而心情灰败着，张湘就问：“许从唯，再过几天就是校庆了，你有什么文艺能表演吗？可以报名一下。”
许从唯心不在焉：“没有。”
陈序没离开的时候，她就见张湘那张纸逐个跟人聊天。原来不是闲聊，是在谈正经事，为了动员大家报名参加校庆活动。
没想到，沟通到最后只剩许从唯和陈序两个人了，表上依然是空白的。
这工作，真难。
张湘拿着表，表情颓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唐乐过来安慰她：“湘湘，要不就算了。反正咱班成绩好，有一项能压过别的班也挺好的，不用处处拔尖。”
话是这个理，但是，张湘说：“可班主任说了，高一高二的时候咱班都弃权了，不能第三年还这样吧，让我必须推一个人上去。”
唐乐为难道：“我帮不上你。我妈光给我报补习班了，什么特长班都没给我报。除了学习我啥也不会。”
其他人也附和。
刚巧陈序回来，张湘试探性地把表递出去。
她虽然胆小畏缩，但行为的目的很明确，让陈序自己看。
于是，陈序接过，看了两眼。
他开口：“我可以表演刷题。”
张湘：“……”
唐乐默默替张湘拿回那张表，却听陈序不疾不徐又道：“或者唱丧也行。”
许从唯：“……”
您那张嘴可别说了。
再说把人都吓跑了怎么办！
她尴尬的笑，“陈序就是说着玩玩，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
解释无效，唐乐和张湘扭头就跑掉了，能清楚看到她俩手都是抖的。
许从唯脑壳直疼，瞪陈序：“您能好好说话吗？看把人小姑娘吓的。”
陈序眨了眨眼。
许从唯快被他这一脸无辜样给气死。
校庆报名这件事的严重性别人不知道，也事不关己不放心上。
老师给张湘施压，张湘也不可能逼别人报，万一名字写上去了，人死活不上台咋整？
左右为难，却又想不出解决办法。张湘趴在桌子上哭，连午饭都没吃。
午餐后许从唯回来刚好撞见。
她从张湘座位走过去了又默默退回来，悄悄把还没拆的零食放张湘面前。
张湘听到包装袋的声音，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咋办啊？”
人都泪眼汪汪地盯着自己等安慰了，许从唯不可能再走掉，只得问：“离大考还有多久？”
张湘竖起两根手指，“两周。”
高考还有几十天，这个关头大家学习上都自顾不暇，哪还会参加这些活动。
也不知道是为了学习，还是真的没有特长。
许从唯：“啊？时间这么紧了。”
张湘：“我再去跟老师说说算了。唉。”
唐乐不知什么时候回的教室，她不平：“湘湘，有的人就是不想报，不愿意花这个时间。”
张湘：“我知道。没事，我去跟老师说说，顶多就是被骂一顿，说我没有动员大家。”
阴差阳错，最后那张表，填上了许从唯的名字。
许从唯看着那张表，反应过来后当即就要去拿胶布粘，哪知道唐乐动作快她一步，“不行，不能改的，这是要交给学校的。”
许从唯：“……”
我就不该多此一举关心人。
自顾不暇的明明是她好嘛？
-
那张表被许应如知晓。
与许从唯有关的事，总会第一时间到她那里。
放学后许从唯被许应如差人叫到办公室。
还是上次去叫许从唯的女孩。
一来二去，俩人已经眼熟，许从唯连对方名字都知道了。
很不幸，是许应如的学生之一。
人把许从唯带到后跟上次一样脚底抹油扭头就溜。
办公室就许从唯和许应如俩人。
许应如双眼黑沉沉的盯着她，“这是你填的？高考在即，你还能分心参加这个？你自己成绩怎样你不清楚？”
“你这两天住哪儿的？厉害了啊，还玩离家出走，你又不是小孩子。”
许从唯一直沉默。
许应如越说越气，发泄一通，最后问：“你身份证呢？”
“丢了。”
“丢哪儿了？真丢了？明天跟我去补办身份证。没身份证你怎么考试？”
“骗你的你还真信了？”许从唯扯唇。
“你不想改名就算了，今天晚上必须回家。”
许应如终于让步了。
达成共识，许从唯只得去陈序家收拾东西。
天近黄昏，许从唯人已到了陈序家。
她拨开门外盆栽的叶子，从中找出钥匙，进去拿了睡衣和身份证之类的，而后将钥匙重新放回去。
-
陈序回来后，蹲在盆栽前找钥匙。
随着他脚步声响起，门口的灯忽的亮了。
门前的路被照亮，灯光是暖色调的，挂着的老式电灯泡不知何时被换成感应灯了。
不仅是他家的，连隔壁王奶奶家也换了。
找到钥匙后，他难以置信推开门进去。
“许从唯？”
没人回应。
应该不是奶奶干的。
奶奶一直在外干活没回来，也没提过这件事。
他直觉这是许从唯的杰作。
屋子里黑漆漆。
打开院子里的灯，陈序意外发现，奶奶常躺着的那个凉椅铺有整套凉席，尺寸刚好。
院子里的花草被修剪过，甚至还挪了地方。
离开阴暗角落更方便晒太阳。
放学后，他着急回家把纸扎人都装上车送到店里，也没来得及再提醒许从唯一声“晚上别来我家”，还好，她记得他早上的话，自己收拾东西走人了。
陈序胸口郁结，长舒口气，忽然手机亮了。
——许从唯：[照明灯我找人换了，怎么样？用着还习惯吗？]
陈序面无表情地想，怎么着不都是个灯。
他回：[还行]
许从唯：[那我就当你是非常满意啦。]
陈序看着手机叹气。
人果然是不能夸，他都说的似是而非了，许从唯还能高兴成这样，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更得寸进尺呢。
快给做好事求夸的小许颁锦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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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陈序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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