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刘小容回答，许从唯就冲进了电梯间。
出电梯后，她跑的极快，刘小容追都追不上，落在后面喘气，“这小孩也跑太快了。”
刘小容弯腰扶着墙歇了会儿才过去，结果却发现许从唯人就站在病房门口，愣是没进去。
女孩透过病房门那狭窄的透明玻璃往里看，呆呆的站在走廊上，跟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想要握上门把手却怎么也不敢。
刘小容：“人都醒了，你不进去看看？”
许从唯：“我不敢。”
“先别提敢不敢，人家救了你，你怎么着也得当面谢谢他吧。”刘小容二话不说推开门，把她拽了进去，“再说了，是谁刚刚在走廊上痛哭流涕的？人醒了你忍得住不去看看？”
许从唯被刘小容拽到床尾，因哭过眼睛红彤彤，数日失眠眼下乌青，形容狼狈。
她顾不上这些，双目紧盯着陈序，上下打量。
人是真的醒了，就是看上去精神一般，脸上没有血色。
但好歹是醒了。
许从唯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泪，对着陈序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成现在这样。”
“哪样？”说话间难免牵扯到伤口，陈序轻微停顿后，对许从唯说：“还好，就是丑了点儿。”
奶奶：“不丑。”
气氛稍有些凝重。
许从唯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落，抽噎：“我真的很怕你会醒不过来。”
晚上困极了睡过去，也还是会因为前世和前不久的意外而惊醒。
每次醒来，她都要轻手轻脚去病床边看看心跳监护仪。
无边的恐惧啃噬，让她良心难安。
陈序轻声说：“许从唯，过来。”
刘小容：“你们先聊，我去跟梁医生说一声，他还不知道。”
说完，她高兴地跑了。
奶奶暂时离开去找医生，临走前塞给许从唯一张纸巾，“孩子，别哭了。”
许从唯点点头，走到床边。
“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陈序说。
许从唯含糊嗯了声，但这泪水就是止不住。
她知道自己该高兴，可心口还是像有块石头压着让她喘不上气。
是愧疚。
许从唯低头，用纸巾擦去泪水。
“对不起。早知道我就让你在小区外等我了，哪还会让你来什么医院。”
因为内疚，她本能地歪曲了事实，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序语气温和，“你失忆了？明明是我自己要来医院找你的。”
好像是这样。
许从唯：“但一切都是因为我。”
“怎么？你跟那个人认识？”陈序说话时语速很慢。
“不认识。”
“那不就得了。你也是无辜的，怎么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陈序难受地皱眉。
许从唯注意到，赶紧问：“是不是伤口疼？”
“还好，能忍。”
许从唯：“我去问医生给你拿几片止疼药。”
伤得不轻，好几处都缝了针，麻药劲早就过了。
他口中的还好，应该是很疼。否则也不至于捏紧拳头。
说完，许从唯跑出病房，回来后，给陈序倒了杯温水。
许从唯动作很小心，托起他的肩。
意料之外，陈序纹丝不动。
她只得把病床摇起一点幅度，等陈序吃了药再把床头摇下去。
忙活完，她回到床沿。
嗅到浅浅的血腥气，陈序下意识看向许从唯。
正是酷夏，女孩穿着宽大的长袖外套，脖颈和额头都沁出了汗。
虽然医院有中央空调，但空间太大，病房里也没这么冷。
许从唯的装扮，不正常。
陈序拉住她手，“坐这儿。”
许从唯照做。
下一刻，陈序单手掀起她的袖子。
胳膊上的白色纱布暴露出来。
陈序：“他伤的？”
“嗯，当时太混乱了。”
“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啊？”被陈序这么一提醒，好像是有点疼。不过，不疼才奇怪好吧。
许从唯不在意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陈序视线停留在她胳膊上，“疼不疼？”
许从唯挣脱他手，把袖子放下来，“不疼。”
谎言轻易被拆穿，尤其是在陈序面前。
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许从唯很快败下阵来，不得不老实说：“也还好。跟你受的伤比不值一提。”
“真是傻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
陈序很想敲她脑袋，可惜浑身没有力气，只得放弃了。
他说：“你不用内疚。”
“别再说什么如果我没来医院就好了的傻话，我不来你怎么办？他追你，你跑得掉？你反抗的了？”
许从唯：“我……不会死的。”
就算死了，她也不会有怨言。
前世偷活了七年，如今又得了半年的美好时光，她知足了。
她想了想，说：“只要你和乔莓能好好的。”
陈序瘦了很多，整个人虚弱苍白。
许从唯看着这样的他，视线再次被泪水模糊。
她哽咽：“你不知道，其实我欠你很多。”
如今是欠下两条命了。
许从唯：“我本来是想救下你，我本以为车祸过去了，我们就能安然无恙了。我也没想到事情还没有翻篇。我……是我对不起你。”
陈序：“不必道歉。”
他抬手想帮许从唯擦眼泪，奈何浑身乏力，只好说：“许从唯，你低下头。”
许从唯不解。
陈序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脸上，他很轻很轻地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看着她。
“别再道歉了。”说着，陈序的手探向她胳膊，“让我看看。”
许从唯迅速躲开，“看什么？伤口被裹着你又看不见。老实点别乱动，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
晚上，乔莓来了，陪着奶奶去餐厅买饭。
许从唯留在病房。
胳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本以为是因为陈序提到，疼才被放大，可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梁寅年特意安排了间VIP病房。
病房空间很大，许从唯坐在远离病床的靠窗的沙发上，眉心紧皱。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去找护士帮忙拆开纱布看看。
刚好梁寅年过来。
注意到许从唯脸色不太好看，他靠近过去，“你怎么了？”
许从唯偏头，“没什么。”
“还在因为我拦着你去找赵天河的事生气？”
“没有。”
梁寅年：“行，我给你换个药。”
“？？？”
在这儿？
许从唯躲开他的手，语气生硬，“不用。”
梁寅年摁住她的肩，让她坐回去。
“你想留疤吗？”
许从唯按着袖子，“我不想让你帮我换药。”
本以为梁寅年会就此作罢，谁知道没几分钟，之前帮她包扎伤口的刘小容和另一个医生走了进来。
因她不愿意离开手术室，刘小容简单帮她包扎了伤口。
但伤口太深，简单包扎用处不大，于是，在陈序离开手术室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后，梁寅年强制地把她拽去了急诊外科。
里面几层纱布都被血浸透了，对伤口清创缝合的时候，许从唯还被医生训斥了几句。
那位给她缝合伤口的医生也不知怎么被刘小容请了过来。
医生：“跟你说了两三天后来找我更换纱布，你也不来？”
医生坐下，挽起许从唯的袖子，仔细一看，语气更不好了。
“没找我，也没找其他人换？都不怕伤口感染了？”
医生看向梁寅年，“你女儿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
刘小容打圆场：“梁医生太忙了。”
医生瞥向许从唯，“病人呢？”
刘小容尴尬：“病人也忙。”
忙着照顾另一位病人呢。
而且还跟梁医生闹掰了，他们说话，病人根本听不进去好嘛。
许从唯偷偷瞟向陈序那边，猝不及防跟他撞上视线。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过，被刘小容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
但他表情不大好。
很严肃。
许从唯收回视线，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还没能说。伤口被碘伏擦拭疼的她直吸气。
伤口出血了，不过血被碘伏棉球擦拭干净了。
看着没那么严重。
就是有点疼。
清理完一处，医生又解开她胳膊的另一处纱布。
费了好一番功夫。
都清理好后，奶奶和乔莓已经回来了。
乔莓最先看到，惊呼：“唯唯，你的胳膊！”
“难怪你总穿件外套。”
许从唯：“嘘，小点声，别大惊小怪。”
晚了，奶奶已经过来了。
看到她的胳膊，也是惊讶。
好几天，她都没发现。
医生对许从唯说：“你这伤口不浅，记得按时来找我更换纱布。”
许从唯乖乖点头，“好，谢谢医生。”
走出病房，医生搭着梁寅年的肩，提醒：“说了请我吃饭的。”
刘小容跟过去，“我能作证！”
许从唯默默把袖子拉下去，结果还没拉到一半，被乔莓拦住了。
“你这样不闷得慌吗？”
在乔莓和奶奶的注视下，许从唯不得不脱下外套。
确实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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